第318章 风满青萍(1 / 1)

白洋淀,刘庄。

油灯下,几张新发现的符箓实物在粗木桌上摊开,旁边放着那包暗红色粉末和枯黑头发。王二娃没有触碰它们,只是闭目凝神,将地脉感知和源自英灵殿的、对“异常”能量的敏锐辨识力,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反复扫描着这些物件。

与荷花淀核心符箓灰烬那种深沉、晦涩、仿佛连接着某个“大恐怖”的质感不同,这些“葫芦套”符箓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更加“浅表”和“制式化”。就像……制式武器与手工打造神兵的区别。符号虽然扭曲怪异,但笔画间存在明显的、可以复制的“规律”和“模板感”。那包粉末,除了朱砂,还混合了研磨极细的骨粉(非人骨,似禽畜)、某种带有微弱致幻作用的植物花粉,以及少量硫磺。头发则被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油状物浸泡过,油中似乎也掺杂了精神活性物质。

“批量生产……标准化……用于快速培训和发放给基层执行者……”王二娃睁开眼,心中有了更清晰的判断。影法师不仅掌握着高端的、可能沟通禁忌力量的“核心邪术”,还建立了一套可以向下扩散、用于控制和实施一般性破坏的“外围技术体系”。这套体系,或许就是支撑他那所谓“影网”运转的基础工具之一。

更关键的是,在反复感知对比中,王二娃捕捉到这些符箓和材料中,存在一种极其微弱、但恒定不变的“能量频率”或“精神印记”。这种“频率”与荷花淀核心符箓残留的“频率”有相似之处,像是同源,但更加“稀释”和“单一”。就像一个复杂的乐曲主旋律,与从中截取出的几个简单音符的关系。

如果能识别并记录下这种“频率”,是否意味着,以后只要发现带有类似“频率”的物件或能量残留,就能断定与影法师的网络有关?甚至,能否根据“频率”的纯度、强度,来判断其来源的层级(核心还是外围)?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他立刻找来纸笔,尝试用自己的方式(结合感知印象和英灵殿中模糊的符号记忆)将那种“频率”特征描摹下来。这不是科学仪器测定的波形,更像是一种基于灵性感知的“意象图谱”,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作为辨识的“指纹”。

正当他沉浸于这项新发现时,赵永水脸色不太好看地走了进来:“王顾问,有个情况……需要跟你汇报。”

“说。”

“咱们发动群众搜集线索,效果很好,挖出了不少可疑的人和事。但是……最近两天,几个村子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流言。”

“什么流言?”

“有人说……说王首长你……身上有‘煞气’,能通鬼神,所以鬼子才用鬼阵来对付你,结果连累了不少乡亲和战士。”赵永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愤懑,“还有人说,你伤得那么重又好得这么快,不像常人……甚至……甚至私下里把你跟荷花淀那些‘鬼东西’联系起来,说你来历不明……”

王二娃手中的笔停住了。谣言……指向他个人的谣言。来得这么快,这么毒。

“源头查到了吗?”

“很隐蔽,像是从茶馆闲谈、婆娘拉家常里传开的,追查起来很难。而且……”赵永水犹豫了一下,“有些话,是从一些平时对我们比较支持、甚至家里有人参军的‘基本群众’嘴里无意中漏出来的。他们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被带了节奏,只是听多了,心里有了疑惑。”

王二娃沉默片刻。这就是“浊流镜像”的厉害之处。它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只需要在原本坚固的信任之墙上,凿出几道细微的裂缝,埋下怀疑的种子。当恐惧(对邪术的恐惧)与现实的损失(战斗伤亡)结合,再经过别有用心者或单纯被吓坏者的发酵,矛头很容易就会指向他这个最特殊、最显眼的“破阵者”。

“群众不理解,有疑惑,甚至害怕,都是正常的。”王二娃缓缓道,“毕竟,我们对付的东西,超出了他们日常的认知。关键在我们自己怎么做。”他看向赵永水,“第一,我们的工作队,要更加耐心细致地做解释工作,用我们破阵、抓汉奸、保护群众的事实说话,揭露鬼子散布谣言的阴谋。第二,对我个人的一些……特殊之处,不必讳言,也不必神话。就说是久病成医,对毒物敏感,加上一点家传的土法子,没什么稀奇的。把焦点拉回到打鬼子上来。第三,”他眼神一冷,“对那些有明显恶意、反复传播谣言、试图挑拨离间的人,要坚决查处,公开其背景和目的!绝不能让这种歪风邪气蔓延!”

“是!”赵永水领命,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最近淀区好几个集市的粮食、盐巴、布匹价格,都有点不正常的波动,一些紧俏物资突然短缺。有商人传言,说是北边(指日占区)封锁严了,货进不来。但我感觉……有点蹊跷。”

经济波动?物资短缺?王二娃眉头皱起。这又是影法师的手段?制造社会不稳定,加剧民生困难,从而引发群众对根据地政权的不满和怀疑?结合指向他个人的谣言,这像是一套组合拳:精神上制造恐惧与猜忌,物质上制造困难与怨气。

“密切监视市场动态,查清物资短缺和价格波动的真实原因。必要时,请求上级协调物资,平抑物价,保障基本民生。”王二娃指示道,“告诉乡亲们,鬼子越是封锁,越是搞破坏,就越是说明他们害怕咱们团结!咱们根据地,有党的领导,有军民一心,一定能渡过任何难关!”

赵永水离开后,王二娃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符箓和那份自己描摹的“频率图谱”。影法师的攻势,果然是多维度、立体化的。邪术、谣言、经济扰乱……他到底想在白洋淀达到什么目的?仅仅是制造混乱,还是有更具体的战略目标?

他再次拿起铁蛋通过新加密频道发来的、关于大同发现疑似“影网”特征及询问符箓细节的电文副本。兄弟二人,一个在东直面邪术与人心,一个在西深挖组织与历史,虽然战场不同,但面对的,很可能是同一张隐藏在历史尘埃与人性暗面之下的、巨大的“影网”。

风,已经起于青萍之末。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积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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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特务团禁闭室。

孙明远坐在木板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眼镜后的眼神空洞而疲惫,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解脱般的平静。连续数日高强度、高技巧的审讯,像一把无形的锉刀,正在一点点磨掉他长久以来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和表演面具。尤其是当铁蛋不再迂回,直接猛攻“保定特殊物品”和“灰鹤”真实身份时,他能感觉到,自己坚守的某些东西,正在松动。

“孙明远,你还在犹豫什么?”铁蛋坐在他对面,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的母亲和妹妹,我们已经救出来了,现在很安全。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灰鹤’是谁?他在哪里?你们在保定,除了你的家人,还有什么‘东西’是必须交接或销毁的?说出来,你就是为抗日立了新功,你的家人也能堂堂正正地生活。继续顽抗,你只会成为影法师随时可以抛弃、甚至灭口的棋子,你的家人也永远要活在阴影里!”

孙明远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哑声道:“我……我不知道‘灰鹤’的真实身份。每次见面,他都伪装得很好,声音是假的,脸是模糊的。但他右手小指缺一节是真的,抽烟只用一种特定的关东旱烟,烟盒是银色的,上面有个模糊的鹰徽……还有,他左耳后面,好像有一块很小的、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像一片枫叶。”

新的细节!铁蛋精神一振,立刻示意旁边的记录员记下。虽然依旧难以直接锁定具体人物,但这些身体特征和习惯,已经极大地缩小了排查范围。

“保定的东西……”孙明远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灰鹤’最后一次见我时,除了给我下达关于假命令的指令,还给了我一个很小的、用蜡封死的铜管。他说,那不是给我看的,是‘先生’交给‘灰鹤’,再由‘灰鹤’通过我这条线,转送到保定一个‘保险箱’里的。他说,那东西比我的命重要,如果这条线暴露,或者我出事,保定那边会有人根据预设的暗号去取。取东西的人,我不知道是谁。铜管里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灰鹤’说……那东西关系到一段‘很重要的历史’,能‘帮我们看清一些人的真面目’。”

铜管!历史!看清真面目!

铁蛋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几乎印证了他和首长的猜测!那份伪造的、针对高级干部的“黑材料”,真的存在!而且是通过孙明远这条线,中转到了保定!那个黑影取走的,很可能就是这个铜管!

“铜管有多大?什么颜色?蜡封有什么特征?交接的暗号是什么?保定的‘保险箱’具体位置在哪里?”铁蛋连珠炮般发问,语气急切。

孙明远努力回忆:“铜管……大概手指粗细,两寸长,黄铜的,有点旧。蜡是暗红色的,很硬,上面好像……好像印了一个极小的、扭曲的符号,我看不清。交接暗号……‘灰鹤’说,如果那边来人,会对我说‘北岳风急,旧叶寻根’,我要回答‘青萍未动,影已随身’。然后交出铜管。‘保险箱’……在保定城西‘福顺客栈’后院,第三棵老槐树下面,靠墙根第三块松动的青砖下。铜管就埋在那里。”

所有细节都吻合了!铁蛋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和寒意。他立刻让孙明远将暗号、地点、铜管特征重复确认了几遍,确保无误。

“孙明远,你提供的这些情报,非常重要。”铁蛋看着他,语气郑重,“你会为你今天的选择感到庆幸的。现在,把你记得的所有与‘灰鹤’、与其他可能存在的联络人、以及你所知道的关于‘影法师’、‘影网’的任何信息,无论大小,全部写出来。这是你赎罪的最后机会。”

孙明远默默点头,接过纸笔。

铁蛋走出禁闭室,立刻通过“清影”专案组的绝密渠道,将孙明远关于铜管、暗号、地点的最新口供,紧急上报。同时,他请求专案组协调保定地下党,立即对“福顺客栈”后院进行秘密监控和勘查,确认铜管是否已被取走,并全力追查取走铜管的黑影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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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更加锐利。铜管的出现,让“旧影”从一个模糊的猜测,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存在。它就像一颗已经埋下的、引信嘶嘶燃烧的炸弹,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爆炸,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想起那封匿名信:“北岳雾深,旧事如尘。” “线索在保,慎之又慎。”

影法师,你的“礼物”,我们已经看到了。

接下来,就看我们如何在你设定的死局中,杀出一条生路,并反手将你这藏于最深黑暗中的“导演”,揪到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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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地下室。

“账房”垂首:“先生,最新回报:白洋淀谣言已起,经济扰动初见成效,王二娃似在研究符箓能量特征。大同孙明远已部分交代,铜管细节、暗号、地点均已泄露,铁蛋已上报其上级。‘福顺客栈’后院,我们的人已处理干净,未留痕迹。铜管已通过三号渠道安全转出。”

影法师吴明远正在一方白玉棋枰上自己与自己手谈,闻言,落下一枚黑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很好。戏台已经搭好,演员都已就位,剧本也送到了该看的人手里。”他指尖拈起一枚白子,悬在棋枰上空,“王二娃在研究‘频率’……聪明的做法。但当他发现,某些‘频率’并非只存在于敌人的符箓上,也可能隐约回荡在某些他必须维护的‘自己人’过往中时,他该如何自处?”

他落下白子,吃掉一小片黑棋。“铁蛋找到了铜管的线索……但他找到的,只是我们想让他找到的。当‘清影’专案组根据这些线索,‘顺藤摸瓜’查下去时,会发现更多精心准备的‘巧合’与‘证据’,将那‘旧影’勾勒得越发清晰,也越发……难以回避。”

他抬起头,看向“账房”:“‘浊流’在白洋淀已经开始涌动。当物资短缺加剧,谣言愈演愈烈,而王二娃又无法给出符合常理的解释时,他赖以凝聚人心的‘威望’,就会从内部开始侵蚀。至于大同和北岳那边……”他轻轻拂乱棋枰上的棋子,“让‘礼物’再飞一会儿。当怀疑的种子在最高层的心中也开始生根时,那才是真正风满青萍,浪起微澜的时刻。”

“通知我们所有的人,”影法师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他苍白而优雅的面容,“静默,观察,记录。风暴将至,我们要做的,只是确保它吹向正确的方向,并在这摧枯拉朽的狂风过后……收拾残局,建立新的‘秩序’。”

地下室里,棋子散落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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