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薪火燎原(1 / 1)

意识不再沉于绝对的黑暗,而是像一片被微风拂过的、残留着星火的余烬。

王二娃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却无比坚韧的暖意,正从意识最深处的某个角落滋生,缓慢而顽强地蔓延,试图温暖那几乎冻僵的灵魂,修复那些布满裂痕的意志碎片。

是英灵殿深处那扇古老门扉渗出的、带着“厚德载物”韵味的温润气息。

它不炽烈,不张扬,却如大地般厚重,如母体般包容,一点点填补着过度消耗后的空虚,稳固着濒临崩溃的根基。在这股气息的滋养下,破碎的意识开始重新粘合、归位。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微弱的、带着焦急的交谈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传来。

“……体温稳住了,三十六度八……脉搏有力了一些……”

“灰烬成分初步分析出来了,有朱砂、硝石、骨粉(疑似人骨)、几种特殊植物灰烬,还有……一种无法确定的有机残留,像是某种经过处理的分泌物,带有强烈的精神活性……”

“必须立刻上报……这可能涉及更高级别的……”

是陈主任和赵永水的声音。他们在讨论那些符箓灰烬。

符箓……灰烬……影法师……信物……

这些关键词如同火星,溅入王二娃逐渐复苏的意识,瞬间点燃了更清晰的思绪和更强烈的责任感。他不能就这样躺着!白洋淀的危机并未真正解除,大同的铁蛋可能还在迷雾中挣扎,影法师的阴谋绝不止于此!

求生的意志与肩头的责任混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推动着他沉重的眼皮。

光亮刺痛了久处黑暗的双眼,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简陋的屋顶、糊着旧报纸的土墙、陈主任疲惫而惊喜的脸、赵永水通红的眼眶……

“醒了!王顾问你真的醒了!”赵永水差点跳起来。

陈主任立刻按住想要起身的王二娃,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别动!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头晕吗?”

王二娃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陈主任连忙用棉签蘸水湿润他的嘴唇,又小心喂了几口温水。

“我……没事。”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灰烬……分析结果……给我看。”

陈主任和赵永水对视一眼,知道拗不过他,只得将那份简陋的分析记录和用油纸包着的剩余灰烬样本拿过来。

王二娃示意扶他半坐起来,靠着墙壁。他接过记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成分名称,最终停留在“无法确定的有机残留”和“强烈精神活性”两行字上。他闭目,强忍着精神力枯竭带来的刺痛,将微弱的感知投向那包灰烬。

即使已经燃烧殆尽,这些灰烬中依然残留着极其微弱、但本质极其阴毒晦涩的“意念烙印”。那不仅仅是朱砂硝石等物质的混合,更蕴含了绘制者的疯狂意志、献祭者的痛苦怨念、以及对某种扭曲“规则”或“存在”的祈求与沟通!这符箓,绝不仅仅是制造幻象的工具,它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契约”,一个连接现实与某种邪恶存在的“通道”!

影法师掌握的,不仅仅是毒药和心理学,可能还有更古老、更禁忌的东西!这符箓灰烬,就是铁证!

“这灰烬……是钥匙,也是毒药。”王二娃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却异常锐利,“影法师通过这种符箓,可能沟通或借用某种……不属于正常世界的力量。白洋淀的‘镜花水月’,恐怕只是这种力量的一种应用。”

陈主任和赵永水听得心惊肉跳。“不属于正常世界的力量?那……那是什么?”

“可能是某种被遗忘的邪神崇拜,可能是利用地脉和人心负面能量孕育的‘邪灵’,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无法理解的科技或生物技术的扭曲应用。”王二娃摇头,“但无论如何,这种符箓的存在,说明影法师的威胁,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根源和诡异。必须彻底追查其来源、绘制方法、以及可能的其他‘坐标’!”

他看向赵永水:“赵营长,立刻将灰烬样本和分析结果,连同我的判断,以最高密级上报军区总部和总部特派员!请求派遣相关领域的特殊专家前来支援!同时,对白洋淀全区,尤其是荷花淀及周边,进行拉网式排查,寻找任何类似的符箓残留、绘制痕迹,或者……祭祀场所!”

“是!”赵永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转身去办。

王二娃又看向陈主任:“陈主任,我昏迷期间,白洋淀情况如何?群众情绪怎么样?”

陈主任脸色黯淡下来:“荷花淀表面平静了,但影响……已经造成了。很多参与行动的战士和民兵,回来后连续做噩梦,心神不宁。附近村庄的百姓,虽然感激我们破了‘鬼阵’,但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看到八路军和‘鬼’打架,不吉利;有人说那阵法就是冲着八路军来的,是八路军引来了灾祸;还有人说……看到幻象里有八路军抢东西害人,虽然知道可能是假的,但心里总有个疙瘩。”

猜忌的种子,已经随着“暗香”和幻象,种下了。“浊流镜像”的目的,部分达到了。

王二娃沉默片刻,缓缓道:“群众工作不能停。组织工作队,深入各村,用我们破除邪阵、抓获敌特(指杨守业等)的事实说话,揭露鬼子的阴谋。同时,对受到影响的战士和群众,进行必要的心理疏导。告诉他们,鬼子越是装神弄鬼,越是说明他们穷途末路!我们八路军,不信邪,不怕鬼,只信手里的枪和身边的同志!”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另外,以我的名义发布公告:凡提供关于类似符箓、邪术、敌特异常活动线索者,重赏!凡蓄意传播谣言、破坏军民团结者,严惩!白洋淀的天,必须是清朗的天!容不得半点鬼蜮伎俩!”

“好!我这就去安排!”陈主任也被他的决心感染,重重点头。

交代完这些,王二娃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身体晃了晃。陈主任连忙扶住他:“你必须继续休息!不能再劳神了!”

“我知道。”王二娃喘了口气,重新躺下,“但我需要尽快恢复。陈主任,用最好的药,最有效的办法。另外……我需要食物,大量的,最好是水泽精华丰富的。”

陈主任明白他的特殊体质,点头:“放心,我会想办法。”

王二娃闭上眼睛,不再强行思考。他将全部心神沉入内视,主动引导那股来自古老门扉的温润气息,配合陈主任的治疗和即将到来的食物补充,加速修复进程。

英灵殿内,空间光华依旧黯淡,但“医”字门扉的清光流转速度在加快。那道新增的、代表“厚德”的暗金色纹路虚影,随着他主动接纳和引导那股温润气息,似乎变得稍微凝实了一丝。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对地脉感知的稳定性,都在缓慢恢复,甚至比受伤前多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扎实感。

影法师,你的符灰,让我看到了更深的黑暗。

但也让我脚下的根,扎得更深。

这“薪火”,只要一点不灭,终将……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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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特务团团部,气氛凝重如铁。

孙明远的口供和铁蛋的紧急报告已经呈送军区。反馈迅速而严厉:肯定铁蛋部的果断行动和敏锐判断,指示彻底查清孙明远网络,务必挖出“灰鹤”及可能存在的更高层级内线;同时严令,鉴于白洋淀“镜花水月”行动暴露出的敌人新型斗争手段(心理战、邪术?),各部须提高警惕,加强思想教育和内部保卫,严防类似渗透。

铁蛋面前,摆着根据孙明远供述整理出的初步线索图。几条死信箱位置、联络暗号、对“灰鹤”极其模糊的描述(中年,声音沙哑,右手小指缺一节)、以及保定可能的关押地点。孙明远的母亲和妹妹,必须救!这不仅是承诺,更是摧毁影法师控制手段、争取更多可能被胁迫者的关键。

“老周,你亲自带一队精干人手,化装潜入保定,务必查清孙明远家人的下落,并制定周密的营救方案!注意,行动绝对保密,不得打草惊蛇!”铁蛋下令,“同时,按图索骥,查清那几条死信箱,看看能不能抓到‘灰鹤’的尾巴,或者发现新的线索。”

“是!”老周领命,却又迟疑道,“团长,孙明远还提到,他感觉‘灰鹤’背后,可能还有人,级别更高,但他从未接触过,只是隐约从‘灰鹤’偶尔流露的敬畏语气中感觉到的。另外,关于那份引导我们怀疑内部某位高级首长的‘匿名材料’……孙明远说,那不是他经手的,但他怀疑,可能也是他们网络放出的烟幕弹之一。”

更高级别的潜伏者?针对高级首长的离间?

铁蛋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影法师的网,到底有多大?多深?孙明远这样训练有素的“深潜者”都只是外围棋子,那真正的核心人物,会隐藏在哪里?军队?地方政权?甚至……延安?

“继续审,深挖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关于他感觉到的‘更高级别’存在的任何蛛丝马迹。但要注意方式,他现在是戴罪立功,也是我们了解敌人内部的重要窗口。”铁蛋沉声道,“至于那份匿名材料……列为最高机密,范围仅限于你我、军区保卫部主要领导知晓。暗中调查材料所指之人,但必须绝对谨慎,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得有任何异动!”

他知道,这又是一颗毒辣的种子。影法师就是想让他们内部互相猜忌,从高层开始分裂。

就在这时,机要参谋送来一份刚刚译出的、来自军区转白洋淀指挥部的加密长电。

铁蛋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电文详细通报了白洋淀“镜花水月”之战的惨烈过程、王二娃的重伤昏迷与苏醒、符箓灰烬的发现及其可能代表的更深层威胁,以及白洋淀目前群众中滋生的猜忌情绪。电文最后强调,敌人斗争手段已升级,需各根据地高度警惕,加强协作,尤其要注意类似符箓邪术的线索,并请铁蛋部留意孙明远是否接触过相关事物。

符箓?邪术?王二娃重伤?

铁蛋的心揪紧了。二娃哥果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险!那符箓灰烬……孙明远?

他猛地想起,在孙明远宿舍火盆灰烬中筛出的那些特殊纸灰!难道那也是……

“立刻提审孙明远!重点问:他是否见过、使用过或销毁过一种特殊的、绘制有符文的纸张?是否了解‘符箓’、‘邪术’相关内容?他的上线‘灰鹤’或他感觉到的更高级别人物,是否涉及这些!”铁蛋对老周急道。

老周也意识到了关联性,立刻去办。

铁蛋独自站在团部,望向东南方,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二娃哥在那边以身为炬,硬撼邪术,重伤初醒就要继续追凶。自己在这边,虽然揪出了一个内鬼,却仿佛只是掀开了更大黑幕的一角。

兄弟二人,一个在前沿直面妖邪,一个在后方清扫蛀虫,却同样感到敌人那无孔不入、直指人心的阴毒与深沉。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退!

铁蛋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影法师,你玩弄人心,操弄邪术,陷害忠良,挟持妇孺……你所依仗的,无非是人性中的恐惧、猜忌与自私。

那我们,就用人性中的勇气、信任与牺牲,来打败你!

他铺开纸张,开始给王二娃写信。不是电报,是亲笔信。有些话,有些心情,需要更直接的传递。

“二娃哥:见字如面。大同内鬼已露头,正顺藤摸瓜,救其家眷,毁敌胁持之链。闻兄白洋淀苦战,重伤方苏,又追符箓之秘,弟心焦如焚,亦热血沸腾。兄在前以‘心火’破邪,弟在后以‘铁帚’清污,你我兄弟,虽隔山水,心志一同。影法师纵有千般诡计、万种邪术,欲乱我心、裂我志,实乃痴心妄想!我根据地军民,经血火淬炼,早已铸就铜墙铁壁,非些许阴风鬼火可撼动!兄且安心养伤,追凶之事,弟在大同亦当全力协查。盼兄早日康复,你我并肩,直捣黄龙,将那‘影法师’揪出暗室,曝于光天化日之下,看看到底是何等魑魅魍魉!弟,铁蛋,于中秋次日晨。”

写完,他小心封好,叫来最信任的通信员:“以最快速度,专人专程,送往白洋淀刘庄,面交王二娃顾问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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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地下室,一片罕见的寂静。留声机停了,只有更漏滴水,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轻响。

“账房”垂手立于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影法师吴明远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两张纸。一张是“灰鹤”在安全撤离前,通过最后渠道传回的简短密报:“孙招供,网动,铁追查。‘礼物’已投,待发。”另一张,则是他自己刚刚用朱笔写下的几个字:“薪火燃,铁帚动。棋入中盘,胜负未分。”

他看了许久,才缓缓抬头,目光幽深:“王二娃醒了,追查符灰。铁蛋动了,深挖网络。反应很快,意志很坚。不愧是……被选中的‘薪火’。”

“先生,我们是否要采取反制?‘灰鹤’留下的‘礼物’,似乎尚未完全发酵。”‘账房’低声道。

“不必。”影法师摇头,“让他们查,让他们动。‘薪火’燃得越旺,‘铁帚’动得越勤,留下的‘影’才会越清晰,积下的‘尘’才会越厚重。”他指尖轻点“礼物已投,待发”几个字,“‘礼物’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温度’和‘土壤’。当王二娃的追查遇到瓶颈,当铁蛋的拯救遭遇挫折,当那份指向‘德高望重者’的疑云渐渐凝聚不散时……‘礼物’,自然会‘发’。”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他温文却苍白的脸,以及身后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与标记。

“白洋淀的‘浊流’已起,大同的‘猜忌’已生。但这还不够。”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像是对着无形的对手低语,“我要看到,‘薪火’在燎原时,是否会被自己点燃的‘野草’灼伤。要看到‘铁帚’在清扫时,是否会被积年的‘尘垢’迷了眼。更要看到,当‘守护’的信念与‘现实’的残酷剧烈碰撞时,那颗被‘英灵’眷顾的心……是否会生出哪怕一丝的‘怀疑’与‘动摇’。”

他转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和遥远的距离,落在白洋淀那个刚刚苏醒的伤者身上,落在大同那个正在奋笔疾书的将领身上。

“王二娃,铁蛋,这‘薪火燎原’之局,你们已入彀中。”

“且看这燎原之火,最终照亮的是前程,还是……归途。”

他轻轻吹熄了书案上唯一的一盏烛火。

地下室,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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