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靖安王府后院的假山中,暗影幢幢。
侍女小兰压低声音,正与一个面貌清秀的书童密谋。
“安生,那新来的贴身侍女祝书梨看着清高,内里不知怎样骚浪,只伺候小王爷一天,就攀上高枝了……
你只管用些手段,将她诱骗到偏房……然后我再带人‘捉奸’,到时候她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事成之后,王管家会用替身代你坐牢,并带你秘密离开京城……等这小王爷死了,我会去寻你,到时候咱们二人就能在一起了。”
书童安生同样是皇帝安插进靖安王府的探子,平时的任务就是观察林轩言看什么书,再将那些书的名字和内容上报。
在卧底于靖安王府的日子里,他渐渐爱慕上了小兰,每次看着小兰去林轩言屋中侍寝,都心痛的夜夜难安。
如今,得到了小兰的恳求与承诺。
安生当即上头,答应道:“放心吧小兰姐,弟弟保证给你处理好,只希望,我不在府邸里后,姐姐能照顾好自己……
等王府倒了,弟弟再来接你。”
小兰露出笑容,但心中却十分不屑。
呵呵,你知道这么多,怎么可能顺利离开京城,还想要跟我在一起,真是愚书生。
“兰姐姐,只是最后弟弟有一个请求。”
“兰姐姐能亲弟弟一下吗?”
安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如果姐姐不好意思,就算了。”
小兰看这书童有色心没色胆的样子,心中暗道真是龟人,罢了就当可怜可怜你马上要当替死鬼,便宜你一次吧。
结果没过多久。
数道大红灯笼于院子外亮起。
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喊。
“抓贼啊!”
“快抓贼!”
“操他爹!真有人敢来靖安王府偷东西!奶奶的,不打死他就对不起公子发给我们的银子!”
一群拿着棍棒的护院汉子在声音的指引下,匆匆来到后院假山。
小兰跟安生此时衣衫不整,被无数大灯笼抓包在现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面前这个女人,不正是小王爷林轩言刚刚罢免的贴身侍女吗?
感受到无数猜忌的目光落在身上。
“怎么会……”
这一刻,小兰只感觉万念俱灰。
……
三炷香的功夫。
小兰便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实,整个人瘫跪在林轩言卧房冰凉的地板上。
另一边的安生早已被护院们料理得没了人形,像块破布般瘫着,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还证明他是个活物。
“公子!冤枉……奴婢冤枉啊!”
小兰乞求着。
但林轩言只是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茶碗里浮着的碧绿嫩芽。
那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如同窗外沉沉的夜。
小兰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自己必须得赶快跟这破事撇清关系!
于是她颤斗的看向安生,泪珠子成串地往下掉,全都砸在衣襟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都是这挨千刀的淫贼!他……他见奴婢被公子撤了贴身伺候的差事,便来撩拨,说公子厌弃了我,他愿疼我,企图趁虚而入……
但奴婢坚持抵抗,才没有被他得逞!”
小兰哭得肩膀直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奴婢心里只有公子,怎会……”
“废话真多,明明你本就想要用此事栽赃陷害,辱我清白!
怎么这腌臜事情到你身上,你就百般不愿意了呢?”
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从小兰身后响起。
祝书梨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身上还带着院外夜露的微潮气。
小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是这个女人,是她引来了护院……并且把她在假山那边的密谋全都听到了!
那她口中,关于靖安王府要倒的话,不也全被林轩言知道了?!
小兰惊恐地抬眼去瞄林轩言,却见他仍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甚至还悠闲地抿了口茶。
一个骇人的念头如同惊电劈入脑海。
“你……你早知道我们是陛下的人!”
“今晚这局……是你做的套!”
小兰惊愕的难以置信:
“你这被京城酒色养废了的纨绔……怎么会有这等城府,过去你一直都在装吗!”
林轩言懒得再听,象是拂去身上落灰般,向祝书梨随意摆了摆手。
“她话太密了。”
“听着心烦,赶紧割去她的舌头。”
祝书梨上前捏住小兰的下腭。
小兰徒劳地挣扎,发出模糊的呜咽,很快便在一声短促的痛哼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鲜血滴滴答答落在青砖上的闷响。
屋内重归安静。
林轩言继续喝茶。
片刻后,他也等到了要等的人。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角落阴影里浮现。
容嬷嬷那张布满褶子的脸,在烛灯下更显阴沉,她瞥了眼地上嘴巴满是血的小兰,哑声开口:
“公子,老身这就将两个让你蒙羞的东西处理掉。”
林轩言却摇了摇头。
“嬷嬷,可不止这两个。”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虚虚点向瘫软如泥的小兰。
“我刚撬开她的嘴,这贱浪的女表子倒是‘坦诚’。
她说府里的王管家、守侧门的张、李二护卫、后厨掌勺的刘胖子、浆洗房的胡婆子……都跟她有染。”
林轩言足足报出三十来个名字,几乎囊括了王府一半的下人。
容嬷嬷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她万没想到,这小兰在背地里竟能勾连上这么多人。
连老头和老妈子都有,真是饿鬼!
“公子的意思是……”
林轩言端起已经温凉的茶,一饮而尽。
“辛苦嬷嬷,自然都给我杀掉了。”
“是。”
容嬷嬷不再多言,她是从靖安王那里跟着林轩言入京的,对林轩言百分百服从。
身影一晃,容嬷嬷便如夜枭般融入了窗外的黑暗里。
今夜,靖安王府各处都将见血。
地上,舌根剧痛的小兰,死死盯着林轩言那看似慵懒的背影,无边的恐惧终于将她彻底淹没。
因为……林轩言方才轻飘飘点出的那三十馀人,有一半多都是她知晓的、陛下安插在府中的眼线和钉子!
他分明是借着自己偷人的由头,要将所有钉子连根拔起!
小兰绝望地闭上眼,最后一点念想也灰飞烟灭。
原来,自己,王管家,乃至龙椅上的陛下……从头到尾,都小觑了这位看似荒唐的世子了。
或许根本不需要远在北疆的靖安王出手。
这个所有人都不在意的质子,就能将整个京城搅的天翻地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