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门口的两个男人,穿着白大褂,却掩盖不住那股久经训练、甚至带着淡淡硝烟气息的冷硬气质。他们站在那里,没有进一步动作,但无形的压力已经笼罩了整个房间。
胖子本能地侧移一步,隐隐挡在陆辰床前。“键盘”苏小暖悄悄将电脑往身后挪了挪。“鹰眼”则如同雕像般立在窗边阴影里,看似放松,但陆辰知道他全身肌肉已进入最佳发力状态。
夜班护士似乎对这两人的存在有些不安,小声说了句“你们聊”,便匆匆离开了,还顺手带上了门——这个细节让陆辰眼神微凝。
“陆辰同志,”为首那个面容方正、眼神沉稳的男人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全,也为了厘清一些……可能存在的隐患。”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没有记录设备,非正式问询。你可以叫我‘老陈’,这位是‘大刘’。”
陆辰靠在床头,胸口的固定带让他看起来有些虚弱,但眼神却锐利如常:“了解情况?以什么身份?医生好像不负责询问病人的野外探险细节。”
老陈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陆总果然敏锐。我们确实不是医生。隶属西北某特殊地理与环境事件应急评估办公室。”他报出一个听起来很官方、却又有些模糊的单位名称,“罗布泊地区属于我们的常规监测范围。近期,该区域监测到多次异常的、高强度且特征复杂的地质扰动与能量释放,尤其是在你们出现并离开后。结合你们同伴的……特殊伤势,我们有理由认为,你们接触到了某些‘非常规’事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吴空着的病床(老吴在icu),又回到陆辰脸上:“我们调阅了你们入院时的初步伤情描述和手术记录。贯穿伤,伴有未知生物能量侵蚀残留。这种伤情,在普通地质勘探事故中,极为罕见。陆总,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在下面,到底遇到了什么?那个‘能量侵蚀’的来源是什么?”
对方开门见山,信息掌握得相当精准。陆辰大脑飞速运转。否认?对方显然掌握了部分证据。全盘托出?风险未知。这个“办公室”听起来像是处理超常规事件的特殊部门,但意图是好是坏?与汉斯警告中的“某些国家特殊部门”是否有关系?还是国内专门应对此类事件的机构?
“如果我说,我们也不完全清楚那是什么,只是在地下洞穴里遇到了一些……奇怪的生物和危险的辐射环境,侥幸逃生,你们信吗?”陆辰选择了半真半假的试探。
老陈和大刘对视一眼,大刘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在白大褂下很不协调)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陆辰。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经过处理的卫星热成像图,背景是罗布泊某区域,时间戳是几天前。图上,原本平静的地表下,有一个区域呈现出剧烈的不规则高温和能量涌动,随后是明显的塌陷和能量扩散迹象。紧接着,有几个代表生命热源的小点快速移动,离开该区域……其行进路线,与陆辰他们逃出来的路径高度吻合!
第二张图,则是更清晰的、带着经纬网格的地形对比图,标注出了那个地下基地的大致入口位置(虽然已被掩埋),旁边还有小字注释:“疑似冷战时期废弃勘探/实验设施,历史档案不全。”
第三张,甚至是一张模糊但能辨认出轮廓的结构示意图,与陆辰在地下看到的圆形厅堂和管道布局有五六分相似!图注:“根据有限历史资料和本次能量反应逆向推测的可能结构。”
对方准备的充分程度,远超陆辰预料!
“我们有我们的信息渠道,陆总。”老陈收回平板,语气依旧平淡,“我们不完全了解下面具体有什么,但知道那里很危险,封存着一些历史上未妥善处理的‘麻烦’。你们能活着出来,是运气,也是本事。但我们担心的是,你们是否在无意中,让某些‘麻烦’……跑了出来?或者,携带了不该携带的东西出来?”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陆辰的身体,特别是胸口位置。
陆辰心中一凛。对方难道察觉到了他体内那块金属碎片?还是指“圣骸”的逃脱?或者两者都有?
“我们逃命都来不及,能携带什么?”陆辰继续周旋,“倒是差点被一些像是变异的……生物组织攻击。我同伴的伤就是那么来的。”
“变异生物组织……”老陈咀嚼着这个词,点了点头,“这符合部分历史档案的模糊记载。那么,你们在逃离过程中,是否注意到有什么……特别的、具有高度活性或能量反应的东西,离开了那个地方?比如,一个类似人形,但速度极快的……影子?”
他终于点到了“圣骸”!
陆辰沉默了几秒,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完全否认已经没有意义,对方明显掌握了一些外围监控信息。“我们确实看到一个很快的影子从墙壁穿出去,没看清具体是什么。那就是你们说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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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脸色凝重了几分:“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那可能是代号‘圣骸’的高危生物机械融合原型体。它是当年某个激进实验项目的失败产物,极度不稳定且具有潜在意识残留和强大的物理、精神攻击能力。它的逃脱,是个大麻烦。我们需要知道它最后离开的方向、状态,以及……它是否与你们有过深度接触,比如精神层面的交互,或者留下了什么‘标记’?”
精神层面的交互?标记?陆辰想起自己昏迷时的记忆碎片冲击,以及醒来后那种精神层面的空洞感和刺痛。还有那块似乎与“圣骸”有点关联的金属碎片……
“我们差点死在那里,唯一的‘标记’可能就是心理阴影了。”陆辰避重就轻,“至于它去了哪里,我们当时自顾不暇,没看清。”
老陈深深看了陆辰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保留,但没有逼迫,转而道:“你的同伴,吴刚(老吴的本名),他的伤势中的能量侵蚀特征,与‘圣骸’可能散发的生物电污染有相似之处。我们会安排专家进行进一步检测和针对性治疗,这是我们的职责。但是陆总……”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告诫的意味:“有些过去的东西,水很深。涉及到技术、伦理、历史遗留问题,甚至国际层面的博弈。个人或商业公司贸然卷入,非常危险。你们这次是运气好,下一次呢?我们建议,你们将此次经历视为一次意外,专注于你们自身的商业发展和这位同伴的康复。关于‘圣骸’和其他相关事宜,交给我们专业部门处理。如果后续有任何异常发现或遭遇,请务必通过安全渠道联系我们。”
他递过来一张只有电话号码的名片,材质特殊,没有任何单位名称和头衔。
“这是单方面的建议,还是‘要求’?”陆辰接过名片,感受着其冰冷的质感,反问。
“是善意的警告和基于职责的建议。”老陈语气不变,“当然,你们有你们的自由。但请相信,在涉及国家安全的某些潜在风险面前,个人的‘自由’需要让位于更大的责任和秩序。我们并不想干涉你们的正常生活,只希望潜在的风险能被控制在最小范围。”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官方注意到了,给出了警告和界限,希望他们到此为止。同时,也提供了一定的“帮助”(治疗老吴)和“联系渠道”。
这算是一种软性的管控和交易。
陆辰掂量着手中的名片,又想起汉斯留下的金属卡片和刚刚获得的父亲笔记与“女娲”数据。几方力量,似乎都若隐若现地围绕着他,将他推向漩涡中心,又试图划出各自的界限。
“我明白了。”陆辰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下来,“感谢你们的提醒和对我同伴的救治。我们只是生意人,这次纯属意外,以后自然会加倍小心,远离是非之地。”
老陈似乎对陆辰的“识趣”表示满意,点了点头:“很好。那么,打扰了。吴刚同志的治疗我们会跟进,陆总你也好好休养。出院时,我们会再联系,确保你们安全离开格尔木。”
说完,他和一直沉默的大刘,朝陆辰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病房,步伐沉稳,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内,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辰哥,他们……到底是干嘛的?听着像官方,但又神神秘秘的。”胖子松了口气,忍不住问。
“应该是处理特殊事件的内部单位,权限不低。”陆辰揉着眉心,“他们知道‘圣骸’,知道地下基地的部分历史,但看起来对具体情况掌握也有限,尤其是‘圣骸’的最终去向和‘女娲’计划。他们主要目的是控制风险,防止‘圣骸’造成更大危害,顺便摸清我们的底细,警告我们别乱来。”
“那汉斯给的资料……”苏小暖小声问。
“他们可能不知道汉斯的存在,或者知道了但没点破。”陆辰分析,“这两方,一方像是‘清道夫’兼‘遗产保管员’,一方是‘风险管控者’,目的不同,但都希望我们别太深入。只不过,汉斯给了我们‘钥匙’,而老陈他们想关上‘门’。”
“我们怎么办?”“鹰眼”问出了关键。
陆辰看向窗外昆仑山的方向,黑暗中只有模糊的轮廓。父亲笔记中的挣扎与抉择,汉斯留下的“钥匙在你身”的暗示,老陈他们划出的界限,还有暗处“磐石公司”的窥视……
退一步,或许能暂时安全,但父亲的谜团、潜在的科技遗产、以及可能存在的关于父亲“事故”的真相,将永远沉没。
进一步,则意味着踏入更深的未知和危险,与多方势力周旋。
但他想起前世被背叛的惨痛,想起今生立下的誓言,想起林薇在实验室里专注的眼神,想起兄弟们毫无保留的信任……
重生一世,若只为偏安一隅,积累财富,与前世何异?那些未解之谜,那些可能改变许多事情的技术,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下的真相……就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老吴需要最好的治疗,这方面,可以暂时依靠老陈他们提供的资源,这对老吴有利。”陆辰缓缓说道,眼神逐渐坚定,“但我们不能停。汉斯给的资料是关键,尤其是‘女娲’计划的数据。我们必须尽快消化,并找到安全的途径进行验证和后续研究。这可能是打破光刻机封锁的突破口,也是理解父亲当年所做一切的关键。”
“可是辰哥,那个老陈说了……”胖子担心道。
“他们划了线,但我们未必一定要在线内跳舞。”陆辰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和算计的弧度,“明面上,我们是听话的、心有余悸的商人,准备回去好好做生意。暗地里……‘键盘’,那些数据,能尽快分析出一些指向性明确的、可以在我们现有产业框架下(比如辰薇五金厂升级)进行初步验证或准备的关键点吗?”
苏小暖眼睛一亮:“可以!‘非活性生物模板’的核心是特定材料和仿生结构,很多基础原材料和加工技术,可以和我们现在做的精密五金件、特种锁具的升级研发结合起来!这样既能掩人耳目,又能为后续可能的光刻机相关部件研发积累技术和工艺储备!”
“很好。”陆辰点头,“胖子,联系上海,让厂里技术部以‘研发高端特种安防设备’为名,开始低调采购一些清单上的特种材料和设备,通过眼镜的渠道,走正规进口,但要分散、低调。‘鹰眼’,老吴这边你多费心,同时留意医院内外动静,特别是‘磐石公司’的人。我估计老陈他们也会盯着我们,但只要我们明面上的动作合理,他们暂时不会干预。”
“辰哥,那你呢?”胖子问。
“我?”陆辰看了看自己打着固定带的胸口,“我当然是遵医嘱,好好‘养病’。顺便……研究一下我爸的笔记,想想他说的‘钥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触碰到胸口的皮肤之下,那里,那块来历不明的金属碎片,似乎微微灼热了一下。
窗外的昆仑山沉默矗立,见证过无数岁月与秘密。新的博弈,在病房的灯光下,悄然铺开。退路已显,但陆辰的心,却选择了那条更险峻、却可能通往星辰大海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