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马麝该归鹿属,鹿的孕期不过七八个月便能产仔;可它偏带了个“马”字,马怀胎却要三百余天,足足十一个月;偏这马麝模样又与驴有几分肖似,驴的孕期更是拖到十二个月。
里外里差出小半年的光景,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无奈。
罢了,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
三月初,气温回暖,但是为了防止倒春寒,安佩兰还没有下棉种。
与此同时,第二条坎儿井的母井已开始寻找中。
白季青也就又去了景山,不过,这次他带上了白知远。
从署衙到学堂比从白家窑洞去学堂能近些,所以这段时间便由白季青照料。
而趁着母井还没寻到的空档,所有的遍户便去了官田耕地了。
去年种下的紫花苜蓿,已经被牲口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杆子便被翻到了地里头。
今年李瑾他们主要种的便是粟米,这些也是朝廷带来的一批新的粮种。
据说是司农寺最近挑选出来的优良品种,以往的粟米是夏种,这批种子据说抗寒性高可以在春种,就先送到努尔干来,为下半年的军需做准备。
安佩兰家也在开荒,这次开的是药田,去年留下的些地黄种,估计能种个三亩地。
而这三亩地的地黄已经被李瑾预定了下来,按照生地黄八文一两的市价全部收购,用作明年的药种。
有了李瑾这话,简氏他们干的真是起劲,每日早早就拉着大黄去了北边。
安佩兰则忙活其他的事。
去年试种的秋小麦,捱过一冬,竟枯死了大半,侥幸活下来的几株,也瘦弱得不成样子,叶片蔫蔫地耷拉着,也不知能不能撑到抽穗扬花的时候。
还有那木梢瓜。
去年种的那一亩,原不是为了果腹,偏逢饥荒,被那群孩子啃了个精光,只勉强留了五个瓜做种。
今年说什么也得再种上一片,安佩兰心里念着的,可是瓜里头那点能制橡胶的稀罕物事。
有了橡胶,她便想着做个橡胶的车轮。
如今的车轮是实木打制,走在这路上,颠簸得人骨头缝都要散开。
每次去凉州赶集,一路晃荡下来,浑身都像散了架。可偏是这春日里的集市最是金贵,哪一场都舍不得落下,总盼着能寻到些新奇的东西回来。
这十几日过去了,集市上果然大规模的出了榆钱,现在的价格确实比不上那老者的十五文钱,几乎都是在十文以下。
安佩兰没去买榆钱,反倒拎回了一捆香椿。为了这茬鲜嫩的香椿芽,她还特意跟着卖菜的老农回了家,从他家香椿树下刨了棵树苗。自然,老农的椿芽她尽数买下,另外又添了五十文钱,才算把这棵宝贝树苗带回了家。
安佩兰可喜欢吃香椿了,想起那道香椿炒鸡蛋,那股子独特的鲜香就勾出了肚中的馋虫。
若是腌渍起来,也能存到寒冬腊月,给缺菜少味的冬日添上一抹鲜。
春日果然是万物复苏的时节,集市上满是卖嫩芽野菜的农户。荠菜、灰灰菜之类的野蔬遍地都是,这些东西不用本钱,随手掐来换几个铜板,对农户而言也是一笔额外的进项。
除了野菜,集市上还有不少卖菜苗的,安佩兰也没少买。
此时家里的菜园子里早就满满当当的都种上了绿苗。
这会就要防着这些牲口了,每日清晨放牧时,它们总惦记着啃几口嫩苗,伊勒有时看顾不暇,靠近门口的那片菜畦,就都被啃得光秃秃的。
往年,她家菜园子里只种些菠菜、油菜、茄子之类的寻常菜蔬;那些需搭架爬藤的黄瓜、南瓜、冬瓜,则全栽在院外墙根下;至于土豆、白菜这些需求量大的,她特意在大田边上辟了两亩地来种。
今年,安佩兰却在集市上淘着了不少稀罕菜苗,辣椒便是其中最叫她欣喜的一样。
说来这集市的热闹,还多亏了凉州的赵知州。
赵知州派人特意去了华州,偷摸着在人前人后的宣扬着凉州的政策,还跟小贩们说那儿免去了小商贩的入城费和摊位费!
而那时候的华州新任知州还在各县巡查呢,便让这赵知州钻了空子。
华州的不少小商贩们便赶着牛车,纷纷拉着自家的货往凉州赶。
可莫小瞧这几笔费用,对本小利薄的摊贩而言,可算是省下了一大笔开销。
而且将华州的物件拉到凉州卖,本身里头的差价就能让他们盈利不少,又听说这凉州的知州颁布很多利好的政策,便都想来这儿赚点钱。
也正因如此,凉州的集市上此刻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安佩兰在集市上,除了寻着稀罕的辣椒苗,还瞧见了桑葚果,连带花生、玉米这些物什,也都是华州商贩挑来的。
玉米凉州就有种的,只是不太适合努尔干,因为那边的风沙要大些,不适合这些又高又细的作物生长,很容易折了杆子。
安佩兰心里头也动过改良的念头,若是像后世那些粗壮低矮的玉米杆说不定可以一试。
可转念一想,前世的视频中好像提过,这玉米和水稻的品种改良,里头藏着不少高深的门道,哪里是小麦改秋种为春种那般简单?这般一想,便歇了这份心思。
到了三月下旬,安佩兰便不怎么往凉州跑了。先前买回来的辣椒苗、青菜苗尽数栽进土里,她便一门心思扑在了棉花种植上。
前世的新疆,与这努尔干的环境其实颇有几分相似,唯独差在那漫天的风沙上。
安佩兰心里盘算着,先把棉花种出来再说。只要这棉花能在努尔干扎下根、结出絮,她便能寻个由头,让李瑾把植树造林的事提上章程。
棉种入土前得先打破休眠,要么摊开晒上两三天,要么用四十度的温水浸上半日。
安佩兰选了省事的泡水法,将棉种尽数倒进温水中,静置了大半日,此时便可下地了。
棉花地选的就是之前农田里的一块,并且再次细细地犁过,所以这块土地已经相当松软且有丰富的营养。
安佩兰领着人把这一亩地起了垄,垄间距足有半米多,通风透光正合适。又拿拇指粗的木棍,在垄上每隔三十到四十公分便戳个浅洞,每个洞里丢进三到四粒棉种,再用脚轻轻把土覆上。
剩下的,便是等着了。估摸再过个四五天,嫩芽便可以冒出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