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汉阳王中军高台。
“报!永定门城墙多处破损,我军已数次攻上城头!敌军反击虽烈,但显然后继乏力!”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兴奋。
汉阳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三日破城?
或许不用三日!
“传令步骑兵,全部下马,充作步卒,给本王压上去!今日日落前,本王要在汴京城里用晚膳!”他顿了顿,又冷声问,“徐文若呢?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只见徐文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被两名甲士“请”了过来。
“王爷……”徐文若声音发干。
“查得如何?”汉阳王目光如电。
徐文若噗通跪倒,“王爷,城内死士有一条线……断了。”
“断了?”汉阳王眉毛一挑。
“是,负责传信的死士昨夜被赵明礼杀了。灯笼铺的十七号,不知所踪。药铺李掌柜和码头孙把头,昨日突然关门歇业,人去楼空。”徐文若额头冒出冷汗,“线索……全断了。但……但是,这恰好证明他们有问题!否则为何如此凑巧,全部消失或死亡?”
汉阳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却让人毛骨悚然,“好,好得很!不留痕迹。”
他走到高台边缘,望着远处浴血奋战的城墙,缓缓道,“内奸之事,战后自有分晓。但眼下,城破在即。徐先生,你说,赵明礼此刻,还能有什么手段?”
徐文若一愣,小心翼翼道,“城内守军已是强弩之末,物资匮乏。除非……除非天降神兵,或者,他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杀手锏。”
“杀手锏?”汉阳王眼睛眯起,“比如……那些在青牛山炸得张浩人仰马翻的天雷?还是永定门上那些会爆炸的铁球?”
他猛地转身,厉声道,“传令所有攻城部队!不要管伤亡!不要吝惜箭矢!给本王一鼓作气,淹也能把汴京淹了!十贯盟有天雷?本王倒要看看,是他天雷多,还是本王的人命多!”
疯狂的命令再次下达。
叛军的攻势,在已经极其凶猛的基础上,竟然又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汉阳王治军是严苛,对于经历了一次镇岳炮的兵士们来说,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
他们完全不顾伤亡,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踩着尸体补上,用血肉之躯消耗着守军最后的力量。
永定门城头,守军的防线终于开始崩溃。
一段近十丈宽的城墙,被叛军彻底占领。
赵弘毅浑身是血,站在缺口处,身后是源源不断涌上城头的叛军。
他举刀高呼,“破城就在今日!杀进去!”
杨二带着残存的弟兄拼命堵截,但寡不敌众,被叛军一步步压向城内。
街道上,临时组织的百姓义勇惊慌失措,有些人开始转身逃跑。
汴京,危在旦夕!
内城,原兵部武库,现十贯盟总舵。
巨大的院落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伤兵的呻吟、工匠的敲打、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所有人都知道,永定门快守不住了。
院落中央,一块巨大的油布被缓缓揭开。
露出下面三尊庞然大物。
那是三尊巨炮。
炮身长近两丈,口径骇人,通体由精铁浇筑而成,炮身上什么都没有铭刻,只有黢黑的金属光泽,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这是镇岳炮的升级版。
炮架是坚固的硬木和铁件构成,装有木轮,需要至少八头健牛或数十人力才能拉动。
这就是喻万春靠着他还记得的零星知识以及隐云谷多次实验后的心血。
其设计理念与之前的火炮截然不同,射程更远,威力更大,但铸造艰难,火药配方要求极高,且笨重无比,移动困难。
喻万春抚摸着冰冷粗糙的炮身,眼神复杂。
他知道,此物一出,杀戮更烈。
但此刻,已无选择!
“先生!永定门告急!叛军已登上城墙,正向城内冲击!”杨大焦急来报。
他伤势未愈,但坚持留在总舵协调。
喻万春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绝,“推炮,上城。”
“可是先生,炮身太重,上城墙恐怕……”
“不上城墙。”喻万春打断他,指向内城一处高地,那是原钦天监的观星台,地势较高,且视野开阔,能俯瞰永定门及附近区域,“推到观星台。那里,才是它的位置。”
“需要多少人?”杨大问。
“所有能调动的壮丁,全部用上。拆掉沿途不必要的门墙障碍。”喻万春语气坚定,“告诉永定门的弟兄,再坚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给他们开路!”
命令迅速传达。
数百名工匠、壮丁、十贯盟汉子涌向武库,绳索、撬棍、圆木准备齐全。
号子声响起,众人合力,开始将这战争巨兽一寸寸挪出武库,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向观星台艰难移动。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木轮在青石板上碾出深深的痕迹。
所有人咬紧牙关,汗如雨下。他们知道,这是在和死神赛跑。
与此同时,喻万春登上了内城城墙,眺望永定门方向。
那里烟火冲天,杀声震地,可以清晰看到叛军的旗帜已经在城头飘扬。
他身后,站着匆匆赶来的赵明礼。
此刻赵明礼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
“喻……喻先生……城……城要破了吗?”他声音发颤。
喻万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殿下,此刻您应该在内宫,安抚宗室,稳定人心。”
“可是……”
“没有可是!”喻万春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殿下,您是大夏将来的主君。越是危难时刻,越不能乱。请回吧。这里,交给我!”
赵明礼被他的目光所慑,最终在侍卫的簇拥下,惶惶离去。
喻万春重新望向战场,低声自语,“民心……才是最后的城墙。”
他招来一名十贯盟成员,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人领命,迅速下城,消失在街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