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弘毅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ez晓税蛧 首发
他状若疯虎,长刀所向,接连砍翻数名守军。
但他的心却是一片冰冷。
这些守军,很多都只是穿着破烂皮甲甚至布衣的汉子,有些明显是刚征召的百姓,他们眼中带着恐惧,却依然呐喊着扑上来。
这就是先生要守的“民”吗?
“狗贼!”一声怒吼将他惊醒。
他抬头,只见一人浑身是血,独臂挥舞着一把厚背砍刀,带着一队十贯盟的精锐,向他杀来!
来人是杨二!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刻骨的恨意与决绝。
“狗贼!受死!”杨二狂吼,砍刀带着风雷之势劈下!
赵弘毅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两人力量惊人,各退一步,随即又凶猛地扑向对方。
刀光如练,身影交错。
周围的厮杀仿佛成了背景,两人眼中只剩下彼此。
杨二独臂丝毫不影响其凶悍,刀法大开大合,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赵弘毅也打出火气,刀法变得凌厉狠辣。
两人从城头这端打到那端,所过之处,普通士卒纷纷避让。
身上不断添上新伤,鲜血淋漓,却都咬紧牙关,死战不退。
另一边,赵弘谦并未参与攻城战。
他负责指挥一部兵马攻击朝阳门。
他没有像大哥那样亲自攀城,而是在后方调度指挥,但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看着前方如同炼狱般的城墙,看着那些在箭雨滚石中不断倒下、却又不断涌上去的士卒,赵弘谦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战争,赤裸裸的、毫无美感的屠杀。
他想起喻万春的话,“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切不可逞一时血气之勇,视人命如草芥,那非英雄,实为屠夫”
屠夫
他现在,是不是正在扮演屠夫的角色?
为了父王的霸业,将这些活生生的人,推向死亡的深渊?
“世子!西门告急!守军反击凶猛,我军登上城头的部队被压下来了!”传令兵仓惶来报。
赵弘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预备队上去!弓弩手集中压制那段城墙!告诉前面的人,后退者,军法从事!”
命令冰冷地传达下去。又一批士兵呐喊着,冲向那片死亡之地。
赵弘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属于指挥官的冰冷与决断。
个人情感,必须让位于战争。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枷锁。
血月之下,攻城战进入了最惨烈的拉锯阶段。
城墙几度易手,又被守军拼命夺回。
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早已被染红填满。
双方的士兵都杀红了眼,机械地挥舞着兵器,直到倒下。
汉阳王站在中军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那一片血火地狱。
他的精锐在消耗,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砸开汴京,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世家私兵和地方团练死光了,正好省去日后尾大不掉的麻烦。
汉阳王眼神一厉,“大世子呢?”
“世子正在城头与对方死战!但但敌军抵抗顽强,又有新式火器助战,我军进展缓慢!”
汉阳王皱眉。
喻万春!你还有多少底牌!
汉阳王咬牙,“传令!将最后三十架‘万钧神弩’全部推上去!给本王集中轰击永定门城楼和那段城墙!不要管误伤!砸烂它!”
“是!”
“还有,”汉阳王叫住传令将领,眼中寒光闪烁,“派人去把世子换下来!”
他心中杀意沸腾,但也知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血月高悬,杀声裂天。
永定门城楼在连续不断的“万钧神弩”轰击下,已经塌陷了小半。
这种巨型床弩发射的不是箭,而是堪比长矛的巨矢,弩臂以数头健牛之力绞动,一箭足以洞穿包砖城墙。
三十架神弩齐射,巨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不断轰击在城楼和附近墙段。
轰!
又一段城墙被巨矢直接撞碎,砖石混合着守军的残肢四下飞溅。
浓烟、火光、尘土弥漫在城头,呛得人喘不过气。
杨二刚刚一刀逼退赵弘毅,就被城墙倒塌的气浪掀了个趔趄。
他独臂拄刀,剧烈咳嗽,满脸烟尘血污,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环顾四周,跟他上城的五十名十贯盟兄弟,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
城墙下,叛军还在如同潮水般涌来,云梯上爬满了人。
“杨头!东边垛口守不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汉子踉跄跑来,带着哭音,“弟兄们死得差不多了!顶不住了!叛军上来了!”
杨二眼睛血红,嘶吼道,“顶不住也要顶!把所有能动的都给我压上去!轰天雷呢?还有没有?”
“没了!最后一个一时辰前就用光了!”
“猛火油?”
“早泼完了!”
“滚石檑木?”
“快搬空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守军的心头。
人力有时穷,在汉阳王不计代价、不分昼夜的疯狂进攻下,汴京城守军的物资、体力、意志,都已经逼近极限。
“那就用刀!用牙!用命!”杨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提起砍刀,对周围还能动的弟兄吼道,“十贯盟的,没孬种!跟我来!”
他带着最后的十余人,扑向东侧告急的垛口。
那里,几名叛军已经翻上城头,正在与守军混战。
杨二怒吼着加入战团,独臂挥舞砍刀,状若疯魔,接连砍翻两人,暂时稳住了阵脚。
但更多的叛军从云梯上源源不断涌来。
赵弘毅在另一边重整了部下,看到杨二被牵制,眼中厉色一闪,对身边亲卫喝道,“架梯!从那段塌陷处,直接强攻上去!”
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城墙已经残破,守军疲惫不堪,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彻底撕开这道口子,涌入城内!
赵弘毅再次身先士卒,率领最精锐的一批甲士,冲向那段崩塌的城墙缺口。
守军用尸体和杂物勉强堆砌的临时防线,在叛军精锐的冲击下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