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王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谁愿领兵前往青牛山?”
一员虎将应声出列,“末将愿往!”
此人名叫张浩,是汉阳王麾下骁将,以勇猛善战着称,麾下三千骑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汉阳王点头,“张浩,本王与你五千兵马,其中你的三千骑兵全数带去,再加两千步卒。务必探明敌情,若真是北军主力,务必将其全歼于青牛山中!若只是偏师,也要将其赶走,封锁道路,不得使其威胁粮道。”
“末将领命!”张浩声如洪钟。
“此外,”赵元启看向徐姓文士,“传令西南方向各部,加强对落马坡一带的侦查压迫,弄清对方究竟是否还在彼处。再令攻城各部,暂缓强攻,转为佯攻牵制,保存实力,待青牛山事了,再全力破城!”
“是!”
军令一道道传出。
夜色中,汉阳王大营开始调兵遣将。
军营里火把如龙,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张浩点齐五千兵马,其中三千骑兵人人双马,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准备连夜出发,奔袭青牛山。
两千步卒携带弓弩、盾牌、砍刀,负责抢占要道,构筑防线。
他们没有发现,在远处汴京城墙的阴影里,几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青牛山峡谷。
这里两壁陡峭如削,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头顶一线天光,阴森幽暗。
喻万春站在峡谷东侧的一处高崖上,山风猎猎,吹动他的青衫。
杨二侍立在一旁,还有十几名十贯盟的人。
“张浩的骑兵,今夜子时出发,最快明日午时前能抵达青牛山外围。”一名负责了望的盟人汇报。
喻万春点点头,目光落在峡谷两侧的山壁上。
那里,看似是天然的岩石植被,实则早已被动了手脚。
数百名十贯盟的好手,携带着轰天雷、滚石、檑木,潜伏在预先伪装好的工事内,已经埋伏了整整两天。
峡谷的地面,看似平整,实则下面埋设了连环触发的地雷和绊索。
某些地段的岩壁,被悄悄凿松,只需砍断关键的支撑木,就会整片坍塌。
那支些留下的痕迹,那些遭遇战,那些溃退,都是诱饵。
目的只有一个,让汉阳王相信,十贯盟与朝廷的援军主力正急于通过青牛山,偷袭粮道。
而为了达成这个战略目标,他们必然会选择最险但也最短的青牛山峡谷通道。
张浩性子急,勇猛有余,谨慎不足。
得知北军正在峡谷中急行军,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率骑兵冲进去,试图将北军堵在峡谷内,一举歼灭。
而他一旦进去……
“地雷布置得如何?”喻万春问。
杨二答道,“先生放心,峡谷中段、后段各埋了十二处‘震天雷’,每处用药五十斤,以浸油麻绳串联,点燃后片刻即炸。两侧山壁的松动岩体也做了标记,到时滚石檑木齐下,保管让进来的骑兵有来无回。”
“步兵呢?”
“张浩带了三千骑兵,两千步兵。步兵多半会留在峡谷入口处,抢占高地,构建防线,防备‘敌军’突围或接应。”另一人道,“我们在入口两侧的山林里,也埋伏了八百弟兄,等峡谷内爆炸一起,就冲击步兵阵地,前后夹击。”
喻万春沉默片刻,轻声道,“此战之后,青牛山怕是要改名‘血牛山’了。”
杨二咬牙,“是他们先动的手。我大哥的胳膊,永定门外的兄弟,还有他们一路从汉阳到这里杀死的百姓……血债,总要血偿。”
喻万春不再说话,只是望着西方,那是汉阳王大营的方向。
他想起了赵弘谦和赵弘毅。
那两个学生,此刻是否也在调动的军中?
他们若来,自己亲手布下的这场杀戮……
他闭了闭眼,将那一丝动摇压下。
乱世如炉,身不由己。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翌日,午时刚过。
青牛山外,烟尘滚滚。
张浩一马当先,身后三千雷骑如一片黑云,席卷而来。
连续数个时辰的急行军,人困马乏,但张浩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斥候飞马来报,“将军!前方发现敌军遗弃的营地痕迹,灶坑尚温,最多离去一个时辰!”
“再探!重点探查青牛山峡谷!”
片刻后,斥候回报,“峡谷入口发现新鲜马蹄印,大量!直入峡谷深处!两侧山壁有敌军哨探活动的迹象,但我等靠近时,对方迅速后撤,似在拖延我军!”
张浩眼中凶光一闪,“拖延?哼,想跑?没那么容易!”
副将劝道,“将军,峡谷地势险峻,恐有埋伏,不如先派小队入内查探……”
“查探个屁!”张浩打断,“敌军就在眼前,正急着通过峡谷去偷袭粮道!等我们慢慢查探,他们早跑出去了!”
“传令:骑兵随我冲进峡谷,咬住敌军尾巴!步兵抢占入口两侧高地,构筑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任何人通过,也不准后撤一步!”
“将军!”
“执行军令!”张浩厉喝。
他并非完全无脑。
在他看来,北军的援军”此刻应该正在峡谷中段甚至后段,急于穿出去。自己率骑兵快速突入,就算前头有少量伏兵,以雷骑的战斗力,也能迅速击溃。
关键是速度,必须在敌军完全通过峡谷前咬住他们!
至于埋伏?峡谷这么长,十贯盟若真有足够兵力在两侧设伏,何必急行军?
又何必将主力置于如此险地?这不符合常理。
他错了。
错在低估了喻万春的决心,也错在高估了常理在非常之战中的适用性。
“轻骑!随我冲!”
张浩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率先冲入青牛山峡谷。
三千骑兵如一道钢铁洪流,紧随其后,涌入那狭窄、幽暗的死亡通道。
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如同闷雷。
峡谷两侧高崖上,十贯盟的伏兵屏住呼吸,看着下方如长龙般涌入的骑兵队伍,眼中闪着冰冷的光。
杨二默默计算着人数,当看到大约两千骑兵进入峡谷中段时,他对身旁的弟兄点了点头。
那弟兄手中握着一根浸了火油的麻绳,另一端延伸向崖壁下方。
他擦亮火折,点燃了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