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其一,城内铁匠区近日大量赶制山地攀援用的精钢钩爪,数量约三百副。此物非攻城所用,反倒适合山地急行军或攀爬险隘。”
“其二,军中医药官采购防治瘴气蚊虫药材时,得知东北方向近日需求大增,药材损耗异常。”
“其三,码头查获一批南来铁器,押运苦力招供,货物目的地是青牛山附近山村。”
文士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我们安排在城内的‘眼睛’今日传回常规情报,但其中提到,守军近日频繁调动,尤以东城、北城为甚,似乎在为某种接应做准备。”
汉阳王背起双手站了起来,“青牛山北军的援军还是十贯盟的人?”
“极有可能是十贯盟的人。”另一名谋士接口,“青牛山有三条小道可通人马,虽不利于大军行进,但若是一支精锐轻兵,昼伏夜出,完全可能在五日内逼近汴京东北侧。若与城内守军约定信号,里应外合,突袭我军侧翼,确是一步险棋。”
帐内沉默片刻。
汉阳王忽然冷笑,“十贯盟若真有援军,为何不走西南官道,反要绕行险峻山路?此中是否有诈?”
文士沉吟道,“王爷所虑甚是。西南官道固然好走,但我军游骑封锁严密,十贯盟若想强行突破,必是一场硬仗,且极易暴露行踪。反观青牛山,地势隐蔽,我军布防相对薄弱。十贯盟若真有一支擅走山地的精锐,从此处渗透,虽慢,却可能出奇制胜。”
此时,帐外亲兵来报,“王爷,派往青牛山方向的斥候小队已返回三支,有急报!”
“传!”
三名风尘仆仆的斥候队长快步进帐,单膝跪地。
第一人禀报,“属下探查一处小道,发现多处新鲜马蹄印,蹄铁制式与我军不同,数量约在百骑以上。沿途有临时休整痕迹,灶坑尚有余温,应是两日内经过。”
第二人,“属下发现山道有被简单拓宽的痕迹,路边灌木有新近砍伐的茬口。在一处避风崖壁下,拾得此物。”
他呈上一块灰黑色的布条,边缘有撕裂痕迹,布质粗劣,但上面用暗红色丝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图案,一柄贯穿铜钱的短剑。
帐内谋士传看,脸色皆变。
“十贯盟的标记!”文士沉声道,“他们成员衣饰上,有时会绣此标记,以示身份。
第三人,“属下探‘一线天’,此道极为隐蔽,入口处有新鲜人为掩盖的痕迹。深入约三里,发现数处疑似暗哨位置,有人活动迹象,未敢贸然接近。但在退回时,遭遇小股黑衣侦骑,约十余人,双方短暂交手,对方箭术精良,且战且退,遁入山林深处。属下等追击不及。”
帐内气氛变的凝重。
马蹄印、拓宽的山道、十贯盟标记、腰牌、遭遇战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事实:青牛山确实有十贯盟的部队在活动,而且不是小股骚扰,极可能是前锋部队。
汉阳王盯着那枚腰牌,良久不语。
文士缓缓道,“王爷,如今看来,青牛山有敌,已无疑问。关键是其规模、意图,以及是否真是援军主力。”
谋士道,“若只是偏师佯动,意在诱使我军分兵,则其主力或许仍在西南方向。但若真是主力十贯盟选择险峻山路,固然隐蔽,却也意味着他们携带的重型器械、粮草必然有限,必是轻兵急进,图谋速战。其目标,恐怕不仅仅是与我军侧翼交战那么简单。”
汉阳王眼神一厉,“你是说”
“粮道。”徐文若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我军粮草屯储区位于大营侧后,距青牛山最近的一条小道,急行军一日夜可至。若十贯盟这支‘援军’真是精锐轻兵,他们完全可以不顾汴京围城,直扑粮道!烧我粮草,乱我军心,甚至趁乱袭扰中军!”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推测,帐外又有急报,“王爷!西南方向游骑回报,落马坡一带的敌方部队,近日活动减少,似有后撤迹象!”
“后撤?”汉阳王猛地站起。
“是。原本与我游骑纠缠的敌方人马,这两日接触明显减少,偶有遭遇,也是一触即退,不再恋战。”
文士与谋士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西南方向的敌人后撤,东北青牛山出现敌踪
这太像是一次战略转移,将主力从明处调往暗处!
两千人!破损辎重!南军制式!
一个个词如重锤敲在在场众人的心头。
丢弃破损辎重,是急行军时常有之事,为了减轻负担,加快速度。
一切线索,都在指向那个最坏的可能性:对方主力,真的秘密转移到了青牛山,正轻装疾进,意图偷袭粮道,甚至直扑中军!
汉阳王坐回椅中。
帐内鸦雀无声。
良久,他缓缓开口,“徐先生,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徐姓文士深吸一口气,“王爷,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粮草乃大军命脉,中军安危系于王爷一身,不容有失。青牛山之敌,必须歼灭,至少也要将其牢牢堵在山中,不得接近粮道与大营。”
“需要多少兵力?”
“青牛山地势复杂,敌军若真是精锐轻兵,且占据地利,兵力少了恐难奏效,反可能被其击破,打通道路。”文士计算着,“至少需调拨五千精兵,其中两千步兵稳守要道,三千骑兵负责追击剿杀。另需加强粮仓与大营守卫,以防万一。”
“五千”汉阳王皱眉,“如今攻城正紧,抽调五千精锐,攻城力度必然减弱。”
“王爷,汴京已是瓮中之鳖,早几日破城,晚几日破城,无关大局。但若粮草有失,军心大乱,则万事皆休。”谋士劝道,“且我军抽调兵力,城内守军未必敢出城反击,他们兵力本就不足,固守尚且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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