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沿着麻绳飞速蔓延,如同一条毒蛇,钻入岩石缝隙,向下方的埋药点窜去。
峡谷内,张浩正催促部队加速。
忽然,他听到一阵轻微的“嗤嗤”声,像是毒蛇吐信。
多年沙场练就的本能让他脊背一凉,猛地勒住战马,“停!有情况!”
但已经晚了。
第一声爆炸在他前方约百步处响起!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是埋在地下的数十斤火药被同时引爆!
火光冲天,碎石如暴雨般溅射,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附近的十几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掀飞,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石块砸向四周。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连环爆炸沿着峡谷中段一路向后蔓延!
天地震颤,峡谷仿佛要崩塌!
火光、浓烟、碎石、血肉,瞬间将这支精锐骑兵淹没!
战马惊嘶,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甩落;士兵被爆炸的气浪撕碎,被飞溅的碎石打得千疮百孔;侥幸未死的,也被受惊的战马践踏,被混乱的同伴冲撞。
“埋伏!有埋伏!”张浩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后队变前队!撤!快撤出峡谷!”
但他的命令在连续不断的爆炸和巨大的混乱中,根本无法有效传达。
而且,爆炸还未结束。
峡谷后段也响起了爆炸声!
那是埋在张浩后方的火药被引爆,彻底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前后爆炸,将张浩的三千骑兵生生截成数段,困在了峡谷中段!
“放!”
高崖上,杨二一声令下。
两侧山壁,早已准备好的滚石、檑木被推下!巨大的石块、粗壮的树干,沿着陡峭的崖壁翻滚、坠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峡谷中混乱不堪的骑兵队伍!
巨石将人马砸成肉泥,横扫一片,骨断筋折的惨叫、战马垂死的哀鸣,与爆炸的余响、山石的滚落声混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放箭!”
峡谷两侧,数百张强弓硬弩探出,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
这些箭矢的箭头大多涂抹了毒药,见血封喉,或者只是普通的铁箭,但在如此密集的覆盖下,每一箭都可能带走一条性命。
张浩挥舞长刀,格挡着落石和箭矢,眼睛血红。
他看到了高崖上那些身影,看到了他们臂膀上的灰色布带。
十贯盟!
“卑鄙小人!暗箭伤人!有本事下来决一死战!”他怒吼,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却被更多的惨叫淹没。
回应他的,是又一轮滚石和箭雨。
张浩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座下的战马被一块飞石砸中头颅,哀鸣着倒地,将他甩了出去。
张浩就地一滚,还未站稳,一支毒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满手的血,再看看周围。
地狱。
这里就是地狱。
原本威风凛凛的三千轻骑,此刻已溃不成军。
人马尸体堆积,鲜血汇成小溪,在峡谷低洼处流淌。
未被直接杀死的伤兵在血泊中哀嚎,断腿的挣扎爬行,肠子流出的徒劳地往回塞,被炸瞎的原地打转……
张浩从未打过如此憋屈、如此惨烈的仗。
他甚至没看到敌人的正脸,没来得及挥刀砍杀一个对手,他的部队就已经崩溃了。
“将军!走!快走!”几名幸存的亲卫冲过来,架起他就往后跑。
但后路早已被爆炸和落石堵死,而且,十贯盟的伏兵开始从两侧崖壁的隐蔽处攀爬而下,手持刀斧,开始清理战场,他们开始补刀未死的,收缴战马兵甲。
张浩知道,自己完了。
三千轻骑,汉阳王麾下最锋利的尖刀之一,今日葬送于此。
他张浩的一世英名,也到此为止。
那汉子冷冷看着他,侧身避开他势若疯虎的一劈,手中短矛毒蛇般刺出,贯穿了张浩的胸膛。
张浩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胸前的矛杆,又抬头看向那汉子年轻却冰冷的脸。
“你……你们……”他嘴角溢血。
“杨大是我大哥。”汉子拔出短矛,张浩轰然倒地,眼睛瞪大,望着那一线天空,渐渐失去光彩。
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峡谷内的屠杀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当爆炸声、滚石声、喊杀声渐渐平息,峡谷中只剩下风吹过血腥味的呜咽,以及垂死的呻吟。
三千雷骑,除少数侥幸位于爆炸范围外、及时掉头冲出峡谷的数百人,其余两千余人,几乎全军覆没。
峡谷入口处,那两千步兵听到了峡谷内惊天动地的爆炸和惨叫,试图冲进去救援,却遭遇了从两侧山林中杀出的八百十贯盟伏兵。
这些伏兵虽少,但占据地利,又是以逸待劳,利用弓弩、陷阱,死死挡住了步兵的冲击。
当峡谷内的战斗平息,十贯盟的主力开始从两侧高崖撤下,与入口处的伏兵合流,反扑那两千步兵时,汉阳王的步兵也崩溃了。
主将战死,骑兵全军覆没,敌军前后夹击……
任何军队在这种情况下都难以支撑。
两千步兵丢下数百具尸体,溃散逃入山林。
青牛山之战,以十贯盟的完胜告终。
汉阳王损失五千精锐,其中三千是最宝贵的骑兵。十贯盟自身伤亡,不过三百余人。
消息传到汉阳王大营时,已是黄昏。
汉阳王正在用晚膳,听到徐姓文士结结巴巴地汇报“张浩将军全军覆没,青牛山发现大量十贯盟伏兵,我军中计”时,他手中的筷子被“啪”地折断。
“五千人……全军覆没?”他的声音很轻,却是一字一顿。
“是……逃回的士卒不足八百,张浩将军……也没了。”下面人回答。
汉阳王缓缓站起,走到帐壁前悬挂的地图旁,手指点在青牛山上,微微颤抖。
“十贯盟……喻万春……”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直到此刻,他才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城内零散的情报、青牛山的“证据”、西南方向敌人的“后撤”、张浩的急躁……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目的根本不是偷袭粮道,而是诱使他分兵,然后在有利地形下,吃掉他一支精锐!
而他,竟然乖乖地把最锋利的刀,送进了敌人的绞肉机!
“喻!万!春!”汉阳王一拳砸在地图上,目眦欲裂。
帐内死寂,无人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