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立刻集中注意力。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文士，身材清瘦，穿着简朴的青衫，但行走间自有气度。
旁边跟着一个魁梧的汉子，正是今天上午在城墙上浴血奋战的李南风，左臂还缠着绷带。
后面还有几个十贯盟的人和一名军官。
他们站在门口说话，声音随风隐约传来。
“必须加快进度，王爷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是那文士的声音。
“先生放心，第二批已经完成了一半，材料也够。”一个工匠模样的人回答。
“守卫再加一倍，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李南风沉声道，“今天之后，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我们。”
“城墙上那些炮如何？”文士问。
“已经撤下来了，正在检查和清理。今天发射了二十三次，有三门炮膛出现轻微裂纹，需要修复。”军官回答。
“尽快修好。另外，火药储备还够吗？”
“够三次齐射的量，但如果战事持续，需要补充硝石和硫磺。”
“我会想办法。你们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
众人散去，文士和李南风还站在门口。
“喻先生，你也该休息了。”李南风说。
喻先生？
十七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这个喻先生，可能便是掌握着铁筒秘密的人？
“我睡不着。”喻万春的声音带着疲惫，“南风，今天你看到了吗？城外那些士兵，他们死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战争就是这样，先生。”李南风平静地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知道，但亲眼看见之后我还是觉的这种武器，太过残忍了。开花弹所过之处，尸骨无存。”喻万春顿了顿，“虽然知道结果，可是过程摆在眼前，不得不让人思考，我们造出这些东西，是对还是错。”
“可如果没有这些东西，今天破城的就是我们，死的就是城里的百姓！”李南风说，“先生，不必自责。这世道，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正义。”
喻万春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只是罢了，你去休息吧，我再站一会儿。”
李南风点点头，转身回了院子。
喻万春独自站在门口，望着夜空，久久不动。
屋顶上，十七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现在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那些铁筒被称为“炮”。
第二，它们确实是人造的，而且正在批量制造。
第三，制造地点很可能就在这个义士营内，或者附近。
第四，这位喻先生是核心人物，但似乎对武器的残忍性有所犹豫。
第五，火药，这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材料，似乎是发射和爆炸的关键。
这些信息已经非常有价值了，但还不够。
他还需要知道炮的具体结构、如何制造、火药是什么、如何操作。
但今晚不能再深入了。
这里的守卫太严密，而且天快亮了。
十七正准备悄悄退走，突然，喻万春抬起头，似乎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十七瞬间凝固，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战斗或逃跑的准备。
但喻万春随后只是摇了摇头，可能是太累了吧，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他转身回了院子，门缓缓关上。
十七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被发现，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灯笼铺的路上，他的脑中不断回响着那些对话。
“炮”、“火药”、“硝石”、“硫磺”
这些都是陌生的词汇，但串联起来，似乎构成了一种全新的武器体系。
还有那喻先生最后的那句话，“我们造出这些东西，是对还是错。”
一个会质疑自己造出的武器的人。这在十七的经历中是罕见的。
死士营的教官从不质疑任务，汉阳王的将领们也从不质疑杀戮。
但这位喻先生，似乎不同。
十七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他回到灯笼铺时，东方已经泛白。
他迅速换回日常衣服，处理掉夜行衣，躺到床上，但毫无睡意。
天亮了，他像往常一样开门营业。
陈婆婆送来了刚蒸的包子，“阿旺，昨天吓坏了吧？那些声音，哎呦，我老太婆活这么大岁数都没听过。”
阿旺是十七在汴京的化名，他的化名是侍旺，陈婆婆喊他阿旺。
“是有点吓人。”十七接过包子，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不过听说打退了叛军，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就是太惨了。”陈婆婆摇摇头，“我侄子昨天在城墙上帮忙抬伤员，回来说城外那景象造孽啊。都是大夏的子民，何苦呢。”
十七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着包子。
“不过话说回来，”陈婆婆压低声音，“我侄子说，那些能打雷的铁筒子，是李世民先生弄出来的。李先生真是神人，听说他还会呼风唤雨呢！”
李世民？难道不是那位喻先生做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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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确实厉害。”十七附和道。
“可不是嘛！要是没有李先生，咱们这汴京城啊，怕是早就破了。”陈婆婆感慨道。
“嗯，怕是吧”十七不理解，上面打打杀杀跟他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关系？她连阵营都没有。
“阿旺，你该找个媳妇了。”陈婆婆笑呵呵说道。
十七吃包子的嘴一顿，媳妇？那不就是要成个家吗？
陈婆婆见阿旺慢慢咀嚼包子，心下了然，露出一个我懂得微笑，转身离开了。
天空有些阴沉，十七麻木的咀嚼着包子，他也配有家？
这个时候的后宫里，气氛凝重。
大皇子赵明成站在冷宫的窗边。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萧皇后坐在简陋的桌椅旁，面色冷峻，“消息确认了？赵明礼昨日确实去了十贯盟的义士营？”
“千真万确。”赵明成转过身，眼中充斥着愤恨，“他在那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听说，他见了一个文士。”
“李世民”萧皇后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十贯盟的领袖，二皇子倚重的江湖人士。”
“领袖？”赵明成冷笑，“朝堂江湖两手抓，赵明礼真是好算计！”
萧皇后站起身，在狭小的室内踱步，“如此看来，城上那些‘天雷’十有八九就是他的手笔。难怪威力如此惊人，前所未见。这个李世民究竟是什么来头？”
“儿臣已经让人去查了。”赵明成压低声音，“但只查到些皮毛，关于他的师承、背景，几乎一片空白。就像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凭空冒出的人，能造出改变战争的武器？”萧皇后摇头，“不可能。他背后一定有人，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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