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口音的特殊士兵，与十贯盟有关，李世民。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但他还需要更多证据。
天色渐暗，茶摊的人逐渐散去。
十七付了茶钱，起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店铺，而是绕了一段路，走到了能看见永定门城墙的地方。
城墙上的守军明显增加了，火把比往常多了一倍。
在几个特定的垛口处，他看到了用油布覆盖的凸起物，大小和形状与他白天看到的铁筒吻合。
守卫极其森严，每个凸起物旁都有至少四名士兵持械而立，禁止任何人靠近。
十七观察了片刻，转身离开。
回到灯笼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点亮一盏灯笼，挂在门口，然后关门落闩。
后院，他静静地站着，望着城墙方向。
五年了，他第一次感到任务的沉重，不是因为它危险，而是因为它触及到了某种未知的、可能改变一切的东西。
他想起了死士营的教官常说的一句话，“你们的任务不是理解，是执行。”
但这一次，十七突然很想理解。
理解那些铁筒是什么，理解它们如何运作，理解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时候。
更理解的是如果汉阳王得到了这种武器，战争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大夏朝廷用这种武器平定了叛乱，天下又会变成什么样？
这些问题本不该出现在死士的脑海里。
死士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思考。
但十七发现自己在思考。
也许是因为五年的平静生活，让他身上属于“人”的部分复苏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今天看到的景象太过震撼，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
无论那是什么，他的任务都是查清楚，然后报告。
仅此而已。
他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
首先，需要确认铁筒的存放地点和制造地点。
城墙上的那些肯定是部署好的，但一定还有备用的，以及制造和维护的场所。
其次，需要找到知情人。
操作那些铁筒的南方士兵是关键，但他们肯定被严密保护。
也许可以从十贯盟的其他人入手？
十贯盟人数众多，不可能每个人都守口如瓶。
第三，可能需要潜入某个地方。
这风险极大，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采取非常手段。
十七走到卧室，移开床板，撬开地砖，取出了埋藏五年的铁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的物品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毒匕首、毒针、夜行衣、攀爬工具、伪装材料、金叶子以及那颗药丸。
他拿起药丸，在手中掂了掂。
蜡封完好，里面的毒药见血封喉，三息毙命。
“希望用不到你。”他低声说，将药丸放回原处。
他选择了毒针和一套不起眼的灰色衣服，以及一份伪造的身份文书，他是一个灯笼匠，但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人。
今夜，他将开始行动。
子时，汴京城一片寂静。
戒严令已经下达，街上除了巡逻的兵丁，空无一人。
但戒严对十七来说不是问题，死士营的训练中，如何在戒严城市中活动是必修课。
他换上灰色衣服，将毒针藏在袖中特制的夹层里，脸上涂抹了深色的膏药以减弱反光，然后从后院翻墙而出。
他没有直接去城墙或任何可能的重地，而是先去了几个地方。
第一个地方是城南的工匠区。
如果城上的铁筒是制造的而非“天赐”，那么一定需要大量的铁匠、木匠和其他工匠参与。
即使在战时，工匠区也不可能完全停工，军队需要修理兵器、制造守城器械。
十七像幽灵一样在狭窄的巷道中穿行，避开偶尔经过的巡逻队。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五年间，他曾多次来这里采购材料，也暗中摸清了这里的布局。
工匠区大部分作坊都已熄灯，但还有几处亮着火光，那是接到紧急订单连夜赶工的。
十七靠近其中最大的一间铁匠铺。
铺子里炉火通明，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但门口有士兵把守。
他绕到后巷，悄无声息地爬上隔壁屋子的房顶，伏在阴影中观察。
铁匠铺里，十几个铁匠正在忙碌，但他们锻造的东西让十七皱眉，只是普通的刀剑、枪头、箭头，还有城墙弩炮用的巨大弩箭。
没有看到任何类似铁筒的东西。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里不是制造地点，便悄悄离开。
第二个地方是城东的仓库区，这里存放着军械、粮草和其他物资。
如果铁筒是在别处制造，运到汴京后一定会存放在某个地方。
仓库区的守卫比工匠区森严得多，每隔二十步就有哨兵，还有固定的哨塔。
十七花了半个时辰，利用阴影和建筑物死角，缓慢而谨慎地移动，观察了几个最大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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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仓库都贴着封条，有重兵把守，但从卫兵闲聊的只言片语中，他听出里面存放的主要是粮食、布匹和常规军械。
没有特别加强守卫的仓库，也没有异常尺寸的货物进出记录。
铁筒不在这里，或者不在这些明面上的仓库里。
十七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丑时。时间不多，他必须在天亮前回去。
第三个地方，他选择了十贯盟在城内的一个据点。
根据市井传闻和之前的观察，十贯盟在汴京有多个落脚点，最大的一个在城西的旧镖局大院，现在被称为“义士营”。
那里距离较远，但十七还是决定去看看。
他避开主干道，在屋顶和巷道间穿梭。
五年的潜伏让他对汴京的街巷了如指掌，甚至知道哪些屋顶相连，哪些墙可以翻越。
一个时辰后，他来到了义士营附近。
这里比他预想的还要戒备森严。大院周围至少有三十名守卫，都是十贯盟的江湖好手，配合着官军的哨兵，形成了内外两层的警戒线。
院墙上还设置了铃铛和绊索，典型的江湖警戒手法。
十七伏在一处民居的屋顶上，隔着一条街观察。
院内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但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
偶尔能听到锻造声，但很轻微，不像大规模制造。
突然，大院的门开了，几个人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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