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传来了惊呼和奔跑声。
十七冲出店铺，看向永定门方向。
城墙就在两条街外，他能清楚地看到墙头上腾起的白烟，听到那连绵不绝的、令人心悸的轰鸣。
然后，他看到了。
在第三声巨响时，他刚好望见永定门中段的一个垛口处，一个粗短的铁筒猛地向后一坐，筒口喷出巨大的火焰和浓烟，一个黑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向城外，紧接着，远处传来爆炸声和隐约的惨叫。
十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死士的训练让他对武器有着远超常人的了解。
弩炮、投石车、猛火油柜他都熟悉。
但眼前这东西，完全不同！
它的发射频率太高了，威力太大，声音太响，而且它发射的似乎不是普通的石弹或铁弹。
那一刻，十七忘记了伪装，忘记了自己是个灯笼匠，他只是一个被震惊的普通人，呆呆地望着城墙，望着那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喷吐火焰和死亡的神秘铁筒。
持续了大约一刻钟，轰鸣声停止了。
街上的人们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开始议论纷纷。
“是天雷！官军请来了雷公助阵！”
“我看见了！是从铁管子里打出来的！”
“叛军死伤惨重啊！我刚才爬上房顶看了，城外那叫一个惨”
“朝廷有这等神器，何愁叛军不灭？”
十七默默退回店铺，关上了门。
他坐在工作台前，手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激动。
作为死士，他见过太多死亡，对惨状早已麻木。
但作为一个精通杀戮技艺的人，他对这种前所未见的武器产生了近乎本能的好奇和敬畏。
如果汉阳王军有这种东西，汴京早就破了。
如果大夏朝廷早有这种东西，汉阳王根本不敢造反。
这是足以改变战争规则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约定的信号，三声长短不一的鸟叫声，从后墙外传来。
那是紧急联络的信号，五年里从未出现过。
十七迅速平静下来，死士的本能重新掌控了身体。
他检查了前后门窗，确认无人窥视，然后走到后院，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墙砖上敲击了特定的节奏。
片刻后，一块砖被从外面抽开，塞进一个小竹筒。
十七取出竹筒，塞回砖块，回到屋内。
竹筒里是一张极薄的纸条，用密文写着指令。
“查清城上铁筒为何物，何人制造，如何运作。最高优先级。”
落款是一个特殊的印记，汉阳王亲令。
十七将纸条放在蜡烛上烧成灰烬，倒进茶杯搅匀，然后喝了下去。
最高优先级。这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包括暴露身份，包括死亡。
他坐回工作台前，重新拿起竹篾，手指灵活地编织起来，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任务很明确，但也极其困难。
那种武器显然是大夏朝廷的最高机密，必然有重兵把守，知情人恐怕寥寥无几。
而且今日之后，全城戒严只会更甚，行动将异常困难。
但十七没有选择。
死士不接受困难这样的理由，只接受完成或死亡。
他需要制定计划。
首先，需要近距离观察。
永定门是重点防御区域，现在肯定进不去。
但城墙不止永定门一段，也许其他城门也有部署？
或者，制造和存放这些东西的地方在城内某处？
其次，需要搜集情报。茶摊、酒馆、市井，总会有流言蜚语。
朝廷不可能完全封锁消息，尤其是今天之后，全城百姓都在议论。
第三，可能需要接触相关的人。
工匠？军官？甚至是那个传说中的李世民？
十七的手停顿了一下。
李世民，这个名字在最近一个月频繁出现在市井传闻中。
十贯盟的领袖，江湖义士，协助守城，据说颇受二皇子赵明礼器重。
有传言说，城防的许多新布置都与他有关。
会是这个人吗？
十七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看了看天色，距离傍晚还有一个时辰。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锁好店铺，朝着常去的茶摊走去。
茶摊比往常热闹许多。
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都在兴奋地谈论着上午的“天雷”。
卖茶的老刘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笑，虽然在打仗，可今日生意出奇的好，而且叛军吃了大亏，是双喜临门。
十七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静静听着。
“我可是亲眼所见！”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唾沫横飞，“那铁筒子就这么粗，”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圆，“架在城垛上，兵士一点火，轰的一声，地动山摇！然后你们猜怎么着？两里地外，叛军的人马就炸开了花！”
“吹牛吧老张，你能上城墙？”有人质疑。
“我表弟的小舅子在永定门守军里当伙夫！他亲眼看见的！今天上午送饭的时候，那些铁筒子就在他眼前！”老张拍着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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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不止永定门，安远门、朝阳门都有！”另一个人插嘴，“我侄子在朝阳门那边做买卖，他说那边也响了，叛军攻那边的人死得更惨，连人带马炸得稀碎！”
众人发出一阵惊叹和叫好声。
“朝廷有此神器，何愁天下不定？”
“就是！我看汉阳王那叛贼，迟早要完！”
“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哪来的？以前没听说过啊。”
“听说是工部秘密研制的，藏了好多年了！”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二皇子从海外仙山求来的法宝！”
“瞎说！分明是十贯盟的李先生请来的雷部正神！”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十七慢慢喝着茶，捕捉着每一个有用的信息。
多个城门都有部署，这说明不是个例，而是成体系的武器系统。
威力极大，射程很远，能发射两种炮弹，实心弹和会爆炸的开花弹。
由士兵操作，需要点火发射。
这些是基本事实。
但关于来源，众说纷纭，显然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真相。
“你们知道最神的是什么吗？”老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表弟的小舅子说，那些操作铁筒子的兵，都不是普通兵！他们穿着不一样的衣服，说话带南方口音，而且他们不让任何人靠近，连送饭的都只能放在十步外，由他们自己来取！”
“南方口音？”有人疑惑。
“十贯盟的人不就是南方来的吗？”另一个人说。
众人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恍然大悟，“难道是江湖中人？”
“很有可能！李先生是号召天下英雄，十贯盟也多是南方豪杰！”
“这么说，这东西是李世民搞出来的？”
“难怪二皇子如此器重他”
话题又转向了李世民和十贯盟。
人们谈论着他们如何在城墙上奋勇杀敌，如何协助守军，如何神秘莫测。
十七静静地听着，心中逐渐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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