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骁呆在了原地。
那个孩子,就在刚刚,被医生在手术室里拿掉了?
那他今天看到了那张手术单又是怎么回事?
高钰听说岑岁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肚子里的孽种没有了,心里正庆幸着。
原本她就不赞同岑岁把这个孩子留着,早在很久之前,就拉着岑岁去了医院要把孩子拿掉。
都已经交了费,也上了手术台,谁知在麻醉时,岑岁突然反悔从医院跑了出来。在那之后,无论高钰怎么跟岑岁说,她也不理会这茬。
如今,虽然岑岁刚才在酒吧痛苦的样子可把她吓坏了,但谁又能不说一句,或许这是因祸得福呢?
岑岁被推了出来,麻药的药效还没有过,高钰小跑着跟着护士来到病房。
傅骁也跟了过来,在护士交代好注意事项以后,才对高钰开了口。
“阿姨,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孩子,不是在人民医院拿掉了吗?”
高钰替岑岁掖了掖被子,“出来说,别打扰岑岁休息。”
……
“你是从哪里知道岑岁做了流产手术的?”
傅骁将偷偷拍下手术单的照片拿给高钰看,“我无意间看到的,也核对了手术单上的岑岁的身份信息……”
“对,我是带岑岁去哪里预约了流产手术。”
傅骁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高钰说的每一个字。
“只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都进了手术室,又突然反悔,任我怎么劝怎么说都不管用。”
“我对这个孩子的态度一直都没有变过。她还太过年轻,心智并没有那么成熟,根本不可能做好一位合格的母亲。”
高钰心中的酸楚,好似找到了发泄的对象,话闸打开,便再也止不住。
“我这一辈子都没有生育过,就只有岑岁这么一个孩子。但做母亲的苦,我算是全都尝遍了。我不想我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被孩子、男人困住一生。
就像她曾经跟我和她爸爸说过的,她向往着外面的世界,想要出去看看。
从前我们管的太严,但是,现在她长大了,有了对自己未来的规划,我们应该要放手。”
高钰说着,眼睛不错开一下的看着傅骁,“但那仅限于对她好的计划,我们会赞同。但像生孩子这样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高钰这话不假,也不是吓唬傅骁。岑岁的身体已经强健了许多,前几天高钰抽时间带岑岁去体检了一次。
明面上是想要岑岁检查一下,看看从高考到现在不到半年时间就生了这么多次病,吃了这么多药,到底对她的身体有没有损伤;
实际上,她是想检查一下岑岁的身体,看看现在进行流产手术,岑岁的身体到底吃不吃得消。
如果没有今天这事儿,再过几天,或许她就改好好和岑岁谈谈这个孩子的事。
说完话的高钰没有再理会傅骁,自顾进去照顾女儿了。
期间,岑卫国给高钰打来了电话,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和岑岁到现在还没 回家。
高钰怕岑卫国知道了岑岁流产的事着急影响病情的恢复,便扯谎说时间太晚,她和岑岁已经在傅骁的房子里住下了。
只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现在糊弄过去了,明天岑卫国还不见岑岁人影,到时候还不是要和盘托出?
高钰气急,越看傅骁越不顺眼,再也没有当初岑卫国在傅骁手底下做事时的好态度。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高钰岑岁还在睡着,坐在走廊里的傅骁就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伯父,您怎么来了?”
岑卫国推开了傅骁,直接推门进去。
看着虚弱的岑岁,他的眼中满是心疼。
片刻后,退出来,将房门关好,“我去了那家酒吧找你们,听那里的人说,有人被送到了医院,我就找了过来。”
岑卫国咬紧牙,控制不住自己,用力用拳头砸了两下自己的双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好的女儿,怎么就弄成了这副模样了!”
傅骁百口莫辩,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不能将将责任全都推到别人身上,因为他心里知道,这一切灾难的源头,都在他身上。
如果不是他要来夜色喝酒,还丝毫没有控制地喝的酩酊大醉,霍祁就不会叫岑岁过来。
如果岑岁没有来夜色找他,那么这一切不幸就不会发生。
只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伯父,我……”
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作一句“抱歉。”
从来老实窝火的岑卫国,竟也冲动了一回,把傅骁打了一顿。
“我对你太失望了!”
病房的门被关上,傅骁呆呆傻傻,心如刀绞地靠在墙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岑岁醒了过来,说来也奇怪,那孩子还在时,岑岁并没有真切感受到他的存在。
可是此刻小腹中传来的淅淅沥沥的阵痛告诉了她,那个小生命已经彻底脱离开她的身体。
“岁岁,你醒啦。饿不饿?”
岑岁转头,朝传来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便瞧见了守候在她床边的高钰以及岑卫国。
二人都红了眼眶,满脸担忧地望着她。
虽然腹部还是很疼,岑岁也勉强笑了笑,安抚似的轻声道:“妈妈,我想、喝水。”
高钰和岑卫国见岑岁精神还算不错,又跟大夫确认了她的身体状况没有什么大碍,才终于放下心。
一转眼,一周时间已过,到了岑岁出院的日子。
在她住院期间,傅骁没有再露过面,一家三口却也都十分默契地谁都没有再提他这个人,也没有再提那个消逝的小生命。
可是,就在他们准备打车回家时,傅骁开着车突然出现在医院门口。
“伯父……”
岑卫国脸垮了下来,“我们去对面等车。”
对傅骁下车,要给他们打开车门的举动不假辞色,自顾带着岑岁与高钰去了对面。
正好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一家三口上了车。
傅骁叹了口气,驱车跟了上去。
几乎是一前一后到了岑家楼下。
傅骁要上去抱岑卫国上楼,却被他推开。
物业赶了过来,把岑卫国背上楼,谁都没有与傅骁说一句话,更没有看他一眼。
傅骁落寞地回到车上,这一等就从早晨等到了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