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处只能将尸体的情况看个模模糊糊的大概,比不得现如今这样近距离,可以将腐肉上因为低温而静止不动的蛆虫看得清清楚楚。
岑岁紧闭着双眼,呼吸急促,牙齿咬住自己的嘴唇,即使充血也不曾松开。
冯勤见到岑岁这反应,便连忙找来盖尸体的白布将尸体盖住。
“我先带你出去吧。”
冯勤将沾染尸水的手套摘掉,随后牵起岑岁的胳膊,带着不敢睁眼的岑岁离开解剖室。
……
冯勤将双手消毒洗净以后,替岑岁接了一杯温水。
“喝口水缓缓。”
岑岁端起水杯,却没有喝一口,只是抱着水杯发呆,像是在汲取上面唯一的一丝温暖……
冯勤见岑岁怏怏的状态,手头上有还有其他尸体要进行尸检,便打算出去叫白森出来,先把岑岁带回去。
谁知,当她刚刚把门打开的那刻,岑岁突然开了口。
“她死前,受到了很多折磨?”
冯勤听见这话,便将门慢慢收回来,又回到岑岁身边坐下。
“是。”
岑岁身体一颤。
她早该猜到的,毕竟当时姚思惠被费莉斯送回赵家,就是想要让她受到赵老爷子的惩罚。
当时的她,相信了费莉斯编造出来的谎言,对姚思惠满心都是恨意,丝毫没有觉得费莉斯这样做有任何不妥。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曾为姚思惠“恶有恶报”而感到爽快。
可是,在她知道费莉斯所说的很多都是对姚思惠的诋毁时,又没有那样恨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女人。
但,当时她为什么没有想起来,要把她从那个老变态身边救出来?
是因为她害怕被姚思惠再一次拒绝,还是她真的对姚思惠没有那么在意?
岑岁想不明白,她只知道,当冯勤说出那个“是”字的时候,她很后悔、很愧疚又有些难过……
高钰与岑卫国永远都是她的父母,但在文森特离世之后,姚思惠便是她唯一一个她真正的亲人,即使未来她还有养父母陪伴,但此时,仍是不由得生出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就像一颗苦涩的种子,在失去姚思惠的那刻在岑岁的心里发了芽……
岑岁的泪水滴落,掉在了水杯里,荡起细微的涟漪。
“冯法医,带我去采集样本吧。”
“好。”
等岑岁出去,便与过来查看情况的白森撞了一下,岑岁一个没有站稳,拐杖一歪,人就向地上倒去。
关键时刻,在警局外等了很久都不见岑岁出来的傅骁进来找人,正好撞见这一幕,便一个箭步上前,揽住了岑岁的腰,而白森,则是被他撞倒在地上。
“岑岁,你有没有事啊?”
傅骁紧张的上下打量着岑岁,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轮椅上见证了这惊险的一幕的岑卫国吓掉了魂儿,很久才缓过来。
待他感觉缓过来些,便也来到了岑岁身边,“岁岁,咱们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
白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傅骁、岑卫国紧张的态度有些奇怪,不过在看到岑岁的腿,很快就又理解了。
“我没事。”岑岁扶着傅骁站稳之后,就把人推开。
“冯法医,我们过去吧。”
冯勤应了一声,便带着岑岁进了一间小房间。
十分钟后,冯勤与白森便送了三人离开。
白森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子,不禁抱怨了一句,“早知道就不应该帮她。”
冯勤听到了这话,似笑非笑地看过去,“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不想帮谁?”
白森心中很郁闷,便把所有事,以及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与冯勤说了。
“冯姐,你说这姑娘怎么想的,我真是搞不明白!”
冯勤点头表示了理解,“白森,你有情绪,我很理解,但我们做警察的,在纳税人有需要的时候,就是要帮他们解决问题的。
要是任谁都像你,说要是不理会就好了,那我们警察在纳税人面前还有公信力吗?”
冯勤今年三十二岁,做这一行已经八年,便托大劝解了一下白森这个年轻的警官。毕竟愤慨、怒其不争的情绪,每个警察都曾经经历过。
她刚刚做法医时,也有过白森这种情况,只是等见得多了,接受能力跟着增长,便也就心平气和了。
冯勤将手插进白大褂里,“每个人都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利,我们不能干涉其他人的人生。
或许你对岑岁的选择表示不理解,但你身为一个局外人,要做的只有尊重她。”
冯勤拍了拍了白森的肩膀,“适应适应,以后就好了。”
随后,便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递给白森。
“我女儿给我的,可惜我不喜欢吃,送你了,吃完了,就去好好工作。
堂堂一个刑侦副队,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说出去也不怕新来的那些小同学笑话。”
她伸了个懒腰,“好了,我里面还有好多事,要去忙了。”
冯勤离开,白森看着手心里的奶糖发呆。
盯着糖果看了片刻,白森忍不住笑了。
“哪里有大男人吃这个的。”
说着就把糖果放在桌上离开,但刚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将奶糖重新拿起来。
随后,剥开糖纸,将奶糖扔进了口中。
“还听甜……”
而那印着大白兔的糖纸则是被白森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哎,副队,快过来,这边需要你的帮助……”
白森急急忙忙朝外面走去,“来了!”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都没有在车上说话,直到他们到了岑岁家小区楼下,一串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
傅骁接通电话。
岑卫国要坐轮椅,行动不便,还需要人帮他下车,傅骁在打电话,岑岁的腿还需要拐杖协助走路,他便在后座等着傅骁通话结束。岑岁便也陪着岑卫国等。
“好,我知道了。”
傅骁看了一眼岑岁,“我会转达给她。”
等通话结束,傅骁将父女俩扶下车,上了楼,直到在客厅坐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刚刚在楼下,我接到的是律师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