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冲突余波、前路抉择与沉睡的低语
“水房”内，空气骤然凝固。
老鼠明那句话带来的冲击，远比外面隐约传来的沉闷爆炸声和能量波动更加令人心悸。黑衣人与地底“原住民”的冲突，如同一块投入死寂泥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可能将他们这艘本就千疮百孔的小船彻底掀翻的暗涌。
仪表的黄色警报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急促闪烁，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凝重的阴影。那两个缩在角落的瘾君子再次抱成一团，瑟瑟发抖。阮文雄下意识握紧了手边一根钢管，阿鬼则迅速检查了莎莲娜的点滴和维生单元的连接。
林琛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老鼠明身前的探测器仪表盘上。那些跳动的指针和扭曲的波形图他看不懂，但其中代表“能量扰动”和“大规模生命热源”的几根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摇摆，指向某个方向。
“能判断冲突规模和趋势吗？”林琛沉声问。他的右臂传来一阵细微的、近乎本能的警惕性悸动，仿佛感应到了远处同源（或相克）能量的激烈碰撞。
老鼠明紧盯着仪表，手指在几个旋钮上快速微调，尖细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肃：“能量武器信号断断续续，但每次爆发强度都唔低，系‘基金会’标准镇压部队嘅配置。生命热源数量……喺减少，但减少嘅速度唔均匀，有啲系瞬间消失（被击杀？），有啲系缓慢减弱（受伤或撤退）。双方都唔系善男信女。”
他顿了顿，侧耳倾听，远处似乎又传来一声更加沉闷、仿佛什么东西坍塌的轰响，连“水房”地面都传来轻微震动，头顶簌簌落下些许灰尘。
“听动静，打得好激烈。”老鼠明咂咂嘴，“‘基金会’嘅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系地下系‘饿死鬼’同其他乱七八糟嘢嘅主场，佢哋唔熟悉环境，要吃亏。不过……”他转头看向林琛，“无论边边赢，最后都会打扫战场，扩大搜索范围。我个屏蔽场虽然能干扰一般探测，但对于近距离嘅高精度能量扫描，或者有经验嘅追踪者，唔能保证万无一失。尤其系你，”他指了指林琛，“你同你块碎片，而家就好似黑夜里面嘅篝火，稍微靠近啲都能感觉到‘热力’。”
意思很明确，“水房”不再绝对安全，他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走是留，以及……下一步去哪里。
莎莲娜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他们冲突……会不会……两败俱伤？或者……引开其他注意？”这是最理想的状况，但他们都知道概率微乎其微。
老鼠明摇头：“两败俱伤有可能，但引开注意？难。反而可能将更多藏在深处嘅‘东西’惊醒，或者引来‘基金会’嘅增援。呢个区域，只会越来越热闹。”
时间，再次成为最紧迫的敌人。
“明叔，”林琛不再犹豫，“之前你提的两条路——城寨‘巫医’和‘穿山甲’的情报，我们现在就要。另外，以你对她（莎莲娜）情况的判断，如果不找黑医，只用你这里的条件和我们能找到的物资，她撑下去并逐步恢复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需要权衡所有选择，包括最保守的那个——就地隐蔽，依靠老鼠明的物资和“水房”的屏蔽场硬扛，等待时机。
老鼠明显然预料到这个问题，快速答道：“女仔嘅情况，如果我呢度嘅抗生素同营养剂充足，加上绝对安静休息，佢自身求生意志够强，有七成机会可以慢慢稳住，唔会恶化，但要恢复到能正常活动，至少要一两个月，而且会留下唔少后遗症，元气大伤。至于物资……”他指了指那个小冰箱和角落几个箱子，“我存货有限，支撑你哋所有人，最多七日。水可以过滤地下污水，但食物同药品系硬伤。”
七日。这是他们能在此地安全停留的极限时间，前提还是外面的冲突不蔓延至此，且“基金会”或怪物没有找上门。
“两条情报嘅代价，我刚才已经讲了。”老鼠明看着林琛，“你可以选择支付能量，或者帮我测试装备。但我要提醒你，无论你选择边条路，离开‘水房’之后，风险都会急剧上升。城寨而家系混乱嘅工地同地下废墟，龙蛇混杂，‘巫医’系唔系仲活着都系未知数。‘穿山甲’更系滑不溜手嘅情报贩子，见钱眼开，毫无信誉可言，同佢打交道随时可能被出卖。”
他给出了情报，也泼足了冷水。
林琛看向阮文雄和阿鬼。阮文雄眼神凶狠，透着股豁出去的劲头：“琛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待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出去搏一搏！”阿鬼则更加理性：“我们需要评估每条路的具体风险和成功率。莎莲娜小姐的情况如果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静养，或许比跟着我们冒险转移更好……但前提是，这里真的能安全七日。”
这几乎不可能。
莎莲娜自己挣扎着，用微弱但坚定的声音说道：“我跟你们走……不要……把我留下。”她看着林琛，眼神里是母亲保护孩子的决绝，也是不愿成为团队拖累的固执，“我能坚持……为了孩子，为了陈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琛身上。这个决定，不仅关乎生死，更关乎责任与道义的取舍。
林琛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自穿越以来的一幕幕：底层的挣扎，兄弟的义气，系统的任务，诡异的异变，石碑的传承，基金会的追捕……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背负如此多人的命运，在这样一个光怪陆离又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艰难求存。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明叔，交易。”他看向老鼠明，“我要‘穿山甲’可能出现的地点和接头方式的情报。用碎片能量支付，两个‘圣银粉’炸弹的量。另外，你这里有没有适合地下行动、能暂时掩盖或削弱我和碎片能量特征的装备或药物？我可以再支付能量，或者用其他方式交换。”
他没有选择渺茫的“巫医”，而是选择了可能获取更多情报的“穿山甲”。情报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哪怕这光可能来自毒蛇的眼睛。同时，他试图解决最致命的“灯塔”问题。
老鼠明眼睛一亮，对于林琛的果断和提出的新交易很满意。“‘穿山甲’嘅情报，三个炸弹能量，一口价。至于掩盖能量特征……”他摸着下巴，小眼睛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中扫视，“有倒系有，不过系试验品，效果唔稳定，副作用未知。一种系我自制嘅‘能量惰化涂层喷雾’，喷喺皮肤同物品表面，可以短时间内大幅降低能量辐射，但对‘净界碑’同‘蚀光’呢种高级货效果有几好，我唔敢保证，而且可能引起皮肤过敏或者其他变异。另一种系口服药剂，原理系干扰你自身能量循环，令你散发嘅波动变得紊乱微弱，但会令你更加虚弱，甚至可能影响你对碎片同条手臂嘅控制。你要试边种？”
又是风险与代价的选择。
“涂层喷雾。”林琛选择了相对外用的方式，至少不影响内部控制。
“明智。”老鼠明转身，在一个锁着的铁皮柜里翻找起来，同时说道：“‘穿山甲’最近一次露面，系三日之前，喺西环尾一处叫‘夜枭’嘅地下酒吧，嗰度系专门服务走私客、情报贩子同亡命徒嘅黑市据点。接头暗号系：‘老板，有冇五七年嘅路易十三？’对方会答：‘只有六二年嘅拉图，要睇睇成色吗？’然后你出示呢个。”他扔给林琛一枚不起眼的、刻着古怪花纹的铜钱，“佢认得呢个信物，系我以前同佢交易用过嘅。记住，‘穿山甲’只认利益，冇道义可言，交易完即刻离开，唔好透露你嘅底细同真正目标。”
信息很具体，但西环尾……那是另一个鱼龙混杂的区域，距离深水埗不近，途中要穿越复杂的地下或地面通道，风险重重。
这时，老鼠明找到了一个满是灰尘的喷罐，扔给林琛：“就系呢个，一次喷涂，理论效果十二个钟头。记住，避开伤口同眼睛。而家，支付能量。”
林琛不再多言，接过喷罐，再次盘膝坐下，握住碎片，开始向另外两个银灰色圆盘注入能量。这一次，疲惫感来得更快，完成两个圆盘的能量注入后，他感到明显的头晕和精神的空虚，碎片的光芒也再次黯淡了一丝。内袋里的融合碎片，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不满”情绪。
老鼠明满意地收好圆盘，又从一个瓶子里倒出几粒药片递给阿鬼：“俾个女仔，强效抗生素同镇痛剂，能帮佢撑过最难受嘅头两日。另外，”他看向林琛，“你哋最好马上决定几时走。外面嘅动静似乎开始减弱，无论结果如何，搜索很快会展开。”
林琛站起身，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看向同伴：“休息四个小时，处理伤口，吃东西，然后出发。目标，西环尾‘夜枭’酒吧，找‘穿山甲’。”
四个小时的喘息，是他们最后的奢侈。
阿鬼开始给莎莲娜喂药，阮文雄重新检查自己的骨定，阿雅默默地准备着仅剩的干粮和水。林琛则走到角落，对着自己那只暗灰色的右臂和怀里的碎片，喷上了一层老鼠明给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灰色喷雾。
喷雾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冰凉的麻痹感，右臂表面似乎覆盖上了一层极薄的、晦暗的膜。同时，他感觉自身与碎片、与右臂的能量联系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纱，变得有些模糊和迟滞。确实有效，但那种失去部分掌控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闭上眼睛，试图在极度的疲惫和紧绷中，恢复一丝精力。
脑海中，那些来自“净界碑”核心的古老信息碎片，在精神松懈的间隙，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破碎的星图、崩塌的环形建筑、绝望的祈祷、还有那冰冷宏大的警告……
“……钥匙……不全……归途……迷失……”
“……蚀光……非光……乃影……吞蚀之源亦为锁……”
“……饥渴者……清道夫……皆为……归墟之仆……或……失控之奴……”
“……找到……其余的……碑……唤醒……守望者之影……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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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更加支离破碎，却似乎指向了某个更宏大、也更令人不安的真相。关于“蚀光”，关于“归墟”，关于“净界碑”的使命，以及他这条手臂和碎片的真正意义……
“林琛。”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机器嗡鸣掩盖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琛睁开眼，看到莎莲娜正侧着头，用那双恢复了部分神采的眼睛看着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异样的清醒。
“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听到一些声音。”莎莲娜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陈浩……在维生单元里，有时会……说梦话。断断续续的……提到了‘钥匙’……‘回归’……还有……”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小心……拿着碎片的人……不一定是……盟友……也可能是……更大的……囚笼……’”
林琛的心猛地一沉。
陈浩在昏迷中无意识的梦呓？还是他体内“归墟之力”与碎片能量对抗时产生的信息泄露？
“更大的囚笼”……指的是什么？碎片？系统？还是……其他？
他看向角落里的维生单元，陈浩依旧沉睡，面容平静。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林琛的脊背。这条用无数风险和牺牲换来的求生之路，前方弥漫的迷雾，似乎比身后的深渊，更加深邃难测。
四个小时的倒计时，在压抑的寂静中，滴答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