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核心、共鸣与隧道的尽头
时间，仿佛在林琛迈向祭坛的每一步中被无限拉长。
防空洞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混合着尘土、霉菌、能量余波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诡异低语回响。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身后管道深处，黑衣人攀爬与金属摩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琛的右臂依旧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和能量紊乱的震荡，但他强行将这股不适压下，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那团苔藓覆盖物上。碎片传来的牵引与渴求是如此强烈，仿佛饥饿的旅人看到了绿洲，哪怕那可能是海市蜃楼，此刻也别无选择。
三步，两步，一步。
他停在了简陋的碎石祭坛前。近距离下，那团苔藓覆盖物的细节更加清晰。深绿色的苔藓厚实湿润，暗褐色的菌类如血管般缠绕其间，但在几处苔藓剥落的地方，确实露出了下方那深沉如夜空、质地非石非玉的物质，与手中碎片一模一样。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脉动，正从这团物体的核心位置传出，与内袋中碎片的冰凉感遥相呼应。
墙壁上，那个最大的“眼睛”符号黯淡无光，仿佛刚才的猩红爆发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只留下一个空洞的、带着不祥意味的图案轮廓。
没有犹豫，林琛伸出左手——右手的状态太不稳定，他不敢冒险——轻轻拂开祭坛中心苔藓最厚处。
冰冷的触感传来。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湿滑的植物，而是坚硬、光滑、带着奇异温润感的“净界碑”材质。这块物体比他的碎片大得多，约有足球大小，形状不规则，大部分仍嵌在碎石和水泥块垒砌的基座中，只有顶部被他清理出来。
就在左手掌心与这块“净界碑”核心接触的刹那！
“轰——！”
并非物理的巨响，而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灵魂层面炸开的轰鸣！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古老、浩瀚的信息流和能量共鸣，如同决堤的银河，疯狂涌入他的意识！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的黑暗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破碎的、闪耀着淡蓝色光芒的奇异符号、星图、以及难以理解的几何结构！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高速流转、碰撞、组合，试图拼凑出某些残破的画面和意义：
……巍峨如山岳的环形建筑，悬浮于星空……
……无数身着流线型银灰色服饰的身影，在巨大的“净界碑”阵列前跪拜祈祷，碑文流转，维系着某种平衡……
……恐怖的、吞噬一切的“归墟”黑潮自宇宙深渊涌来，所过之处，星辰黯淡，碑文崩碎……
……绝望的呐喊，最后的屏障，核心的碎裂与流散……
……“钥匙”……“守望者”……“蚀光”……“污染”……“净化”……
……警告：核心碎片不可长期分离，能量逸散将导致区域畸变，吸引“饥渴者”与“清道夫”……
……定位信息残片：港岛……地下脉络节点……能量富集区……
信息洪流汹涌澎湃，夹杂着古老文明的辉煌与末日般的绝望，守护的誓言与破碎的哀鸣。林琛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淹没、撕裂。
与此同时，他右臂深处那原本就极不稳定的能量结构，被这股同源却更加庞大的核心能量共鸣彻底引爆！
“啊啊啊——！”
这一次，剧痛再也无法压抑，林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单膝重重跪倒在祭坛前！他的右臂皮肤下，那被镇压的三种能量——“归墟之力”的狂暴黑暗、“蛊虫”能量的诡异活性、“蚀痕”的死寂冰冷——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疯狂地冲突、爆炸、试图挣脱束缚！暗灰色的手臂表面，再次浮现出那些淡蓝色的古老光纹，但这次光纹闪烁得极其紊乱，时而明亮如炽，时而黯淡欲熄，仿佛内部的电路正在短路崩坏。
更可怕的是，一种强烈的“剥离感”和“饥饿感”从右臂传来！仿佛这条异变的手臂，本能地想要吞噬、融合眼前这块“净界碑”核心！而核心散发出的能量，也对这条充满“杂质”和“污染”的异变手臂，产生着既排斥又吸引的复杂反应！
两股同源却不同“状态”的能量，在林琛身体这个狭小的“战场”内外，形成了危险的共振与对抗！
“琛哥！”阮文雄目眦欲裂，不顾脚踝剧痛就想冲上来。
“别过来！”林琛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警告，左手死死抵在祭坛核心上，仿佛那是他意识不被冲垮的最后锚点。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脸色惨白如纸。
内袋里的碎片，此刻也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变得滚烫（尽管触感依旧冰凉），疯狂地向他输送着某种“秩序”的指令，试图帮助他梳理混乱，维持那脆弱的平衡。
就在这内外交困、意识即将崩溃的边缘，那些涌入脑海的破碎信息中，一段相对清晰的“指令”或“方法”，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骤然亮起！
那并非文字或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精神印记，关于如何暂时“安抚”和“引导”不稳定的“净界碑”衍生能量，以及如何利用核心碎片进行“短距共鸣定位”……
没有时间理解，只能本能地执行！
林琛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苦，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力，按照那精神印记的指引，疯狂地压向自己右臂深处暴走的能量，同时通过左手与祭坛核心的连接，将核心散发的一部分相对“温和”的秩序能量，强行引导过来，如同堤坝疏导洪水，灌入右臂那即将崩溃的能量结构！
“以序……镇乱……导引……归流……”
他无意识地默念着印记中的模糊意念。
奇迹般地，右臂内部那几乎要炸开的能量冲突，在这股外来“秩序”能量的强行介入和引导下，竟然真的被暂时“捋顺”了少许！狂暴的“归墟之力”被压缩回更深的囚笼，“蛊虫”能量被再次“格式化”而变得驯服，“蚀痕”的残余被进一步逼退。手臂表面的淡蓝色光纹闪烁频率降低，渐趋稳定，颜色从紊乱的闪烁，逐渐统一为一种相对稳定的、幽暗的深蓝色。
代价是，林琛感觉自己的精神如同被抽空，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同时，祭坛上那块“净界碑”核心，表面流转的光芒也明显黯淡了一瞬，仿佛被消耗了不少能量。
但至少，右臂的崩溃危机，暂时解除了。而且，他感觉自己与这条手臂，以及与手中碎片、祭坛核心之间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深入了一层。一些关于能量基础运用、感知扩展的模糊“知识”，烙印在了意识深处。
这一切描述起来漫长，实则发生在短短十几秒内。
“砰！哗啦——！”
身后的管道口，传来重物落地和积水被踏破的声音！紧接着，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交叉扫射进来！
“发现目标！全员注意，目标位于祭坛前！存在高能反应！准备压制！”黑衣人队长冷峻的声音在防空洞内响起。
四名黑衣人鱼贯而入，动作迅捷，战术队形展开，瞬间封锁了管道口和大部分空间。他们手中的武器已经更换，不再是电弧短棍，而是一种枪口较粗、闪烁着蓝色能量光芒的奇特枪械，枪身上有明显的“非致命”、“能量束缚”等标识。
“最后一次警告！放弃抵抗，趴在地上！”队长枪口指向祭坛前的林琛，另外三人则分别瞄准了阮文雄、阿鬼等人，以及缩在角落的瘾君子们。
绝境，在喘息之机后，以更冰冷的姿态降临。
林琛背对着黑衣人，左手依旧按在祭坛核心上，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冷汗未干，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之前未曾有过的、仿佛洞悉了某些规则的冷静。
他没有看黑衣人，而是目光扫过祭坛后方墙壁，那里除了那个巨大的“眼睛”符号，似乎还有一片区域，墙壁的颜色和质感与周围略有不同。
刚才信息洪流中闪过的“短距共鸣定位”……
林琛心念急转，左手掌心悄然用力，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和刚刚理顺的少许能量，按照印记中的方法，注入祭坛核心，同时通过碎片加强联系，尝试激发核心的“共鸣定位”功能——目标，是寻找附近可能的、未被完全封死的通道或薄弱点！
祭坛核心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极高频的能量波动以它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扫过整个防空洞的墙壁和地面！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琛“感觉”到了！在祭坛后方右侧，那片墙壁颜色略异的区域后方约两三米处，能量反馈显示那里存在一个“空洞”！不是天然的，更像是早期修建时预留的、后来被粗糙封堵的通风井或检修通道入口！
“阿雄！阿鬼！右后方墙壁，颜色发暗那里！撞开它！后面有路！”林琛嘶声吼道，同时左手猛地从祭坛核心上收回——在离开的瞬间，他五指成爪，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狠狠地在那块核心边缘棱角处，掰下了拳头大小、与他原有碎片差不多大的一块！核心主体震动了一下，光芒更加黯淡，但并未碎裂。
这个动作立刻引发了黑衣人的反应！
“目标接触并试图破坏‘异常物’！开火！”队长毫不犹豫地下令！
“嗤嗤嗤——！”
数道蓝白色的能量光束从枪口射出，并非直线，而是在空中划出轻微的弧线，如同有生命的绳索般，罩向林琛以及他身后的阮文雄等人！这些能量束显然带有强烈的束缚和麻痹效果！
“操！”阮文雄怒吼一声，在听到林琛呼喊的瞬间，已经拖着伤腿，合身撞向了林琛所指的那片墙壁！阿鬼也同时将手中最后一个蜡球（之前在隧道捡回）砸向黑衣人方向，制造最后的烟雾和闪光干扰！
“砰！”
阮文雄含怒一撞，力量惊人，那片本就粗糙封堵的墙壁，竟然真的被他撞得向内塌陷了一大块，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垂直向上的狭窄通道！一股陈腐但相对干净的气流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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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通道！”林琛在能量束即将及身的瞬间，身体向侧面猛地翻滚，险险避开大部分光束，但左腿还是被一道能量束擦过，顿时传来强烈的麻痹感和灼痛，动作一滞。他顺手将新掰下的核心碎片塞进内袋，与原有碎片紧贴在一起。
阿鬼趁着烟雾掩护，连拖带拽，将莎莲娜的担架和陈浩的维生单元推向新出现的通道口。阿雅抱着婴儿，尖叫着钻了进去。那女瘾君子和另一个尚能行动的男瘾君子，也连滚爬爬地跟着逃向通道。
“别让他们跑了！优先封锁通道口！”队长厉声喝道，同时枪口调转，能量束更加密集地射向通道口区域，试图封锁。
林琛强忍左腿麻痹，连滚带爬地冲到通道口，暗灰色的右臂猛地向后一挥！这一次，他没有调动内部混乱能量，而是纯粹凭借这条手臂惊人的坚硬和重量，将地上一块被阮文雄撞落的、脸盆大小的水泥块，如同投石机般狠狠砸向追得最近的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急忙闪避，水泥块擦着他的头盔飞过，砸在后方墙壁上，碎石四溅，稍微阻滞了追击。
“琛哥！快！”通道内，传来阮文雄急切的呼喊。
林琛最后看了一眼防空洞内正迅速散开烟雾、重新调整瞄准的黑衣人，以及祭坛上那块光芒黯淡的核心，还有满墙诡异的“眼睛”符号，然后毫不犹豫地俯身钻进了那狭窄的垂直通道。
向上！黑暗的通道内，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攀爬时衣物摩擦的声响。下方，黑衣人的呼喝和能量枪蓄能的声音隐隐传来，但他们似乎并未立刻追入这条未知的通道，可能是在评估风险或等待支援。
不知道攀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如同几个世纪。通道陡峭，湿滑，仅有手脚可以借力的粗糙砖缝。林琛左腿的麻痹感渐渐消退，但右臂的沉重和内部的隐痛依旧。内袋里，新旧两块碎片紧贴，传递来一种更加完整、但也更加复杂的冰凉能量流，似乎在缓慢地彼此融合，同时与他右臂及眉心印记产生着更深的共鸣。
终于，上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更大的空间感。
林琛率先钻出通道，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更加狭小、但干燥许多的密闭空间，似乎是一个废弃的通风井上部检修平台。阮文雄、阿鬼等人已经在此，正或坐或躺，剧烈喘息。
平台的一侧，有一扇锈迹斑斑、但似乎没有从外部锁死的铁栅栏门，门外隐约有更宽阔的通道和远处城市夜间特有的、模糊的轰鸣与微光。
他们似乎……暂时摆脱了最迫近的追兵，来到了地下网络的另一个层面。
但林琛知道，危机远未结束。黑衣组织不会放弃，黑街的势力可能也被惊动。而他体内，新旧碎片融合带来的变化，右臂那刚刚被强行“捋顺”却远未真正稳定的能量结构，以及脑海中那些尚未消化理解的古老信息碎片，都如同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他拖入更深的漩涡。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疲惫地闭上眼，左手下意识地按在内袋那两块渐渐融为一体的碎片上。
冰冷的触感中，一段来自古老信息洪流的、更加清晰的定位坐标和警告，缓缓浮现在他疲惫的意识中：
【……监测到碎片融合……能量签名强化……】
【……警告：高浓度“净界碑”能量聚集将加速吸引“清道夫”（基金会）及“饥渴者”
【……建议：尽快处理能量逸散，补充体力，获取情报，决定下一步行动方向……】
新的坐标，新的名字，新的风险与机遇。
在这永无止境的地下迷宫中，下一段亡命之旅，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