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祭坛、低语与抉择的代价
防空洞。
这个词在战争年代代表庇护与生存，但在此刻、此地，却只意味着更加深重的压抑与不可名状的诡异。
管道尽头连接着的，正是这样一个尘封已久的防空洞延伸部分。空间比之前的泵站稍大，呈长方形，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满了斑驳的霉斑和水渍。空气几乎凝滞，带着浓重的尘土味、陈年积水挥发出的腥气，以及一股更加清晰的、难以言喻的……“能量”余韵。那感觉，就像走进了一座废弃多年、却仍残留着强烈情绪烙印的古老庙宇。
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照亮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防空洞的尽头，并非墙壁，而是一个经过粗糙修整的、向内凹陷的壁龛。壁龛前的空地上，散落着更多的“贡品”——不只是破碗、兽骨和枯发，还有锈蚀的小刀、断裂的廉价首饰、甚至几件沾满污渍的儿童玩具。这些东西杂乱地堆放着，形成一种无声而扭曲的诉求。
而壁龛内部，才是真正的核心。
正中央，一个用碎石和水泥块勉强垒砌的简陋祭坛上，端放着一个约莫篮球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物体。那物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深绿色苔藓和某种暗褐色的菌类，看不清具体材质，只在苔藓缝隙间，隐约透出一点与林琛手中“净界碑”碎片相似的、黯淡的深蓝色光泽。
祭坛后方及两侧的水泥墙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画满了那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眼睛”符号！大小不一，方向各异，但所有的“瞳孔”都仿佛聚焦在祭坛上那团苔藓覆盖物，以及……刚刚踏入此地的林琛一行人身上。被如此多“眼睛”无声凝视，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更让人心神不宁的是，一种极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含混呢喃汇聚而成的“低语”，正隐隐从祭坛方向，或者说从那些符号、从墙壁、甚至从地底深处传来。这低语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更像是直接回响在脑海深处，模糊不清，却充满了诱惑、恐吓、哀求、以及一种深沉的麻木与绝望交织的情绪。
“就……就是这里……”女瘾君子声音发颤，指着祭坛，眼神在恐惧与一种病态的渴望间摇摆，“那个……‘舒服’的东西……就在那里面……但……不能碰……‘眼睛’看着呢……”
林琛没有立刻上前。他右臂深处那种与被镇压能量结构的联系，此刻异常清晰。他能“感觉”到，祭坛上那个苔藓覆盖物，正散发着与碎片同源、但更加微弱且混乱的能量波动。同时，整个空间的能量场，都以祭坛为中心，形成一种扭曲的漩涡，那些墙壁上的符号，就像是漩涡的节点，不断吸收、转化并散逸着某种……来自更深处或更广泛范围的负面精神能量。
这里不是什么藏宝地，更像是一个人为设置的、用来汇聚和“处理”某种负面能量的……“污染处理站”或者“能量汲取点”？而那些符号和贡品，则是维持这个“站点”运作的“仪式”一部分。
“琛哥，你看地上。”阿鬼蹲下身，用手电照亮祭坛前方一处相对干净的地面。那里有用粉笔或石灰画出的、已经模糊的复杂图形，似乎是某种法阵的残迹。图形边缘，散落着几枚锈蚀严重的铜钱和几片龟甲。
“有人在这里长期进行某种……仪式或实验。”阿鬼面色凝重，“结合这些瘾君子的说法，很可能有人发现了这个能散发特殊能量（或许能产生类似致幻或精神安抚效果）的东西，然后利用它，结合某种邪术或心理控制手段，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扭曲的信仰据点，用‘献祭’来维持某种平衡，或者……达成其他目的。”
“目的？”阮文雄忍着脚痛，嗤之以鼻，“除了控制这些废物捞好处，还能有什么目的？”
“可能不止。”林琛缓缓开口，他的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仿佛有生命的符号，“控制人心，收集恐惧和绝望，这些本身可能就是一种‘资源’。而且……”他看向祭坛上那团苔藓，“这东西散发出的能量，虽然混乱，但本质与‘净界碑’同源，或许……有人想研究它，甚至利用它做别的事情。”
他想起了“基金会”，想起了那些冷酷高效的黑衣人。这个地下世界的黑暗角落，或许盘踞着不止一股对“异常”感兴趣的势力。
碎片传来的牵引感，此刻明确地指向祭坛上那团苔藓。似乎在催促他靠近，去接触，去……“回收”或“共鸣”。
但右臂传来的警告悸动也达到了顶峰，皮肤下那被镇压的能量结构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轻微震颤，仿佛被周围环境中浓郁的混乱能量场不断撩拨、刺激。内袋里的碎片也持续散发着冰凉，似乎在努力帮他稳定平衡。
靠近，可能有收获，也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加剧右臂的不稳定。
不靠近，碎片牵引的线索可能中断，后路被堵，追兵随时而至。
又是一个两难抉择。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嗬……嗬……”一直蜷缩在后面的两个男瘾君子中，较年轻的那个，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抽气声。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祭坛，瞳孔放大，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极度愉悦和痛苦的扭曲表情。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嘴里含糊地念叨着：“……舒服……给我……我要……”
“阿明！别过去！”女瘾君子试图拉住他，却被一把甩开。
那个叫阿明的瘾君子，仿佛被祭坛上那团苔藓散发的能量完全吸引，如同提线木偶般，脚步蹒跚却又坚定地朝着祭坛走去。他无视了地上散乱的贡品，也无视了墙壁上那些诡异的“眼睛”，目标直指苔藓覆盖物！
“拦住他！”林琛喝道。他本能觉得不能让这家伙轻易触碰祭坛。
阮文雄距离最近，虽然脚踝剧痛，还是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阿明的腰，将他向后拖拽。
“滚开！给我！”阿明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疯狂挣扎，手臂胡乱挥舞，竟然一拳砸在了阮文雄受伤的脚踝上！
“啊！”阮文雄痛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
阿明趁机挣脱，继续向前扑去，眼看手指就要碰到那团湿滑的苔藓！
就在这一瞬间！
祭坛后方墙壁上，最中央、最大的那个“眼睛”符号，瞳孔部位镶嵌的、疑似某种矿石的反光点，骤然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
紧接着，整个防空洞内所有的“眼睛”符号，仿佛同时被激活！暗红色的颜料泛起不祥的微光，那些“瞳孔”齐齐转向了正在触碰祭坛的阿明！
“不——！”女瘾君子发出凄厉的尖叫。
阿明的手指，触碰到了苔藓。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怪物出现。
只有阿明的身体，猛地僵直！
他脸上的愉悦表情瞬间冻结，然后转为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他的双眼暴凸，嘴巴张大到极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咯咯”的怪响。更恐怖的是，他的皮肤，以触碰苔藓的指尖为起点，开始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白、干枯，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机和水分！这股灰败枯萎的迹象，正沿着他的手臂向躯干急速蔓延！
“蚀痕？！”林琛瞳孔骤缩！这种剥夺生机的现象，与他右臂最初被侵蚀的感觉何其相似！只是更加迅速、更加霸道！
几乎是条件反射，林琛动了！
他来不及细想，暗灰色的右臂猛地向前探出，并非去拉阿明，而是五指张开，隔空对准了祭坛上那团苔藓覆盖物，以及后方墙上那个最大的“眼睛”符号！
这一次，他不再调动右臂内部被镇压的混乱能量，而是将全部心神，疯狂地灌注进内袋里那块“净界碑”碎片！他试图借助碎片与祭坛上同源物体的联系，以及碎片本身蕴含的那股古老沉凝的“秩序”能量，去干扰、去切断那正在抽取阿明生机的诡异力量！
“给我……停下！”
他在心中怒吼！
仿佛是感应到了宿主强烈的意志和碎片能量的爆发，林琛的右臂掌心，原本光滑的暗灰色皮肤下，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如电路板、却更加古老玄奥的淡蓝色光纹！这些光纹与他从石碑上看到的蚀刻纹路有几分相似！与此同时，内袋里的碎片温度骤降，一股清晰而冰冷的能量流，顺着他身体与碎片的联系，狂涌而出，大部分灌入右臂，少部分则似乎直接与他眉心沉寂的“蚀光”印记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共鸣！
嗡——！
一声只有林琛能清晰“听”到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鸣响，从他右臂掌心爆发！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冲击波。
但祭坛上，那团苔藓覆盖物表面，深蓝色光泽猛地闪烁了一下！后方墙壁上那个最大的“眼睛”符号，瞳孔处的猩红光芒如同被冷水泼中，剧烈地明暗闪烁，随即骤然熄灭！周围墙壁上其他“眼睛”符号的微光也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强行切断了能量供应。
那股正在疯狂抽取阿明生机的诡异力量，戛然而止！
阿明僵直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阮文雄再次抱住。他触碰苔藓的右手手指，已经彻底变得灰白干枯，如同风化的树枝，但灰败的蔓延趋势停了下来。他本人则翻着白眼，口吐白沫，陷入了深度昏迷，但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
成功了？暂时阻断了？
林琛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噬，如同海啸般从他右臂和眉心同时传来！
“呃啊——！”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右臂如同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那刚刚浮现的淡蓝色光纹疯狂闪烁，随即黯淡、消失，皮肤下的能量结构剧烈震荡，被镇压的“归墟之力”、“蛊虫”能量以及残余“蚀痕”仿佛被刚才的爆发所刺激，变得异常活跃，彼此冲撞，几乎要挣脱束缚！眉心处的“蚀光”印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短暂唤醒，又迅速沉寂，留下冰冷的空虚感。
更糟糕的是，内袋里的碎片，温度虽然恢复了冰冷，但林琛能感觉到，碎片与祭坛上那同源物体之间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紧密且不稳定了？刚才的强行干扰，仿佛在两个“节点”之间，强行搭建了一条脆弱的能量桥梁，现在这条桥梁正在不受控制地双向传输着某种混乱的信息流和能量余波！
他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左手死死按住剧痛欲裂的右臂肩头，试图用意志力重新稳定内部的混乱。
“琛哥！”阿鬼和阿雅同时惊呼。
“我……没事……”林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迫自己抬起头。
防空洞内，暂时恢复了平静。那些“眼睛”符号彻底黯淡，祭坛上的苔藓覆盖物也失去了活性般，不再散发明显的能量波动。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混乱能量场和那股低语声的余韵，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但危机远未解除。
他们身后，管道深处，隐隐传来了攀爬和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刻意压低的、简短的专业术语对话声！
“……能量爆发点确认，前方空间……”
“……探测到多个生命体征，包括目标……”
“……准备非致命性压制武器……”
黑衣人！他们竟然也顺着管道追下来了！而且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前有刚刚平息的诡异祭坛和未知风险，后有全副武装的专业追兵。
林琛看了一眼昏迷的阿明和吓瘫的女瘾君子，又看了看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最后将目光投向祭坛上那团苔藓覆盖物，以及后方墙壁上那个暂时黯淡的、最大的“眼睛”符号。
碎片传来的牵引感依旧指向那里，而且因为刚才的强行共鸣，变得更加强烈，甚至带有一丝……“渴求”？
是冒险夺取那个可能与碎片同源、或许蕴含着重要信息或力量的东西？还是立刻寻找这个防空洞的其他出口，继续逃亡？
管道口的方向，黑衣人的声音和攀爬声越来越近。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拖着那条依旧传来阵阵剧痛和能量紊乱的右臂，一步一步，向着那个诡异的祭坛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