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抉择、深潜与管道的低语
时间仿佛在石穴中凝固了。
前方，是岩壁上那只用暗红颜料绘制、瞳孔反光的巨大“眼睛”，下方摆着诡异的“贡品”，三个瘾君子蜷缩在旁，精神崩溃地胡言乱语，语焉不详地提及“献祭”、“祂”，以及能换“很多药”的“下面好东西”。
后方，来时的隧道深处，那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与金属碰撞声正在由远及近，清晰可闻，显然不是漫无目的的搜索，而是目标明确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追来！
前狼后虎，绝境就在眼前。
林琛的思维在极致的压力下飞速运转。右臂深处那强烈的警告性悸动，以及碎片传来的、指向石穴更深处方向的牵引感，与眼前这诡异的符号和瘾君子的疯话隐隐吻合。而身后追兵的迫近，则彻底断绝了后退或停留的可能。
“阿雄，阿鬼，准备转移！带上他们！”林琛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果决。他指的“他们”是那三个几乎丧失行动能力的瘾君子。虽然麻烦，但留在这里只会成为追兵的线索或泄愤工具，甚至可能触发更不可测的变故。
阮文雄和阿鬼没有丝毫犹豫。阮文雄强忍脚痛，上前一把拽起两个瘫软如泥的男瘾君子，动作粗暴却有效。阿鬼则用尚且完好的右手，努力扶起那个神智稍微清醒一点、但依旧颤抖不止的女瘾君子。
“不想死就别出声，跟着走！”阮文雄压低声音喝道，眼中凶光毕露，暂时震慑住了三人本能的挣扎和呜咽。
林琛则快步走到那个巨大“眼睛”符号前。近距离观察，那符号的绘制颜料果然透着一种不自然的暗红光泽，隐隐有血腥气。他伸出左手，尝试感知，只觉一股阴冷、混乱、带着贪婪与麻木意味的微弱精神残留附着其上。这绝非善类留下的印记。
碎片传来的牵引感，并非直接指向符号，而是指向符号右侧，一处被几块不起眼的碎石半掩着的岩壁底部。那里似乎……有一条缝隙？
林琛用脚拨开碎石，手电光照射下，果然发现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倾斜向下的狭窄洞口！洞口边缘有人工粗糙开凿的痕迹，里面黑黢黢的，一股比石穴中更加阴冷、潮湿且带着淡淡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涌出。
“这里！”林琛低喝。
这时，后方隧道传来的脚步声已经非常清晰，甚至能听到压低而简短的指令声：
“……能量残留指向左岔路……”
“……检测到微弱生命体征，数量多于预期……”
“……保持队形，准备接触……”
是那些黑衣人的声音！他们果然有追踪能量或生命迹象的手段！
“快！阿雄，你带两个人先下！阿鬼，你扶着这个女的跟阿雅、担架、维生单元一起！我断后！”林琛迅速分配，自己则挡在洞口前，左手握紧了那根沉重的短棍，暗灰色的右臂微微抬起，皮肤下的能量结构在警告性的悸动中隐隐流转。
阮文雄二话不说，几乎是连拖带拽，将两个哭丧着脸、几乎要瘫倒的男瘾君子塞进了那个狭小的洞口，自己也紧跟着俯身钻了进去，留下压抑的痛哼和碎石摩擦声。阿鬼也让女瘾君子先下，然后与阿雅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莎莲娜的担架和维生单元调整角度，艰难地往洞口里送。
洞口太小，担架和维生单元需要调整角度，过程缓慢而紧张。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拐角处，手电光的光晕已经隐约能映照在通道岩壁上！
“快！”林琛催促，同时将手中的强光手电猛地向身后通道拐角处掷去！
手电在空中翻滚，光束乱晃，瞬间吸引了追兵的注意力，也短暂干扰了他们的视线。
“有情况！注意规避！”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阿鬼终于将担架推了进去，自己也紧随其后。阿雅抱着婴儿，在钻入洞口前，回头担忧地看了林琛一眼。
林琛对她点点头，眼神示意她快走。
就在阿雅的身影消失在洞口黑暗中的瞬间，四道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破损但已修复部分功能面具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拐角处！他们手中的强光武器瞬间锁定了洞口前的林琛，以及地上那个被丢弃的、还在滚动的手电。
“目标！停止抵抗！”为首的黑衣人队长厉声喝道，同时举起一个类似扫描仪的装置对准林琛。另外三人则迅速散开，呈半包围态势，武器指向林琛和那个可疑的洞口。
林琛没有回答。他背对着洞口，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四名黑衣人。昏暗中，他那暗铁灰色的右臂与破烂的衣衫形成诡异的对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冷静得可怕。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重复，放下武器！”队长再次警告，但他手中的扫描仪屏幕却在疯狂跳动，显示出一连串令人费解的数据：“……目标右臂能量读数异常稳定……与‘净界碑’碎片共鸣度持续上升……危险等级重新评估中……”
林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们是谁？‘基金会’？还是别的什么？”
队长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刀：“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交出碎片，配合收容，是你唯一的选择。”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另外三名黑衣人立刻缓步上前，缩小包围圈，手中武器的能量光芒开始凝聚。
林琛知道，最后的拖延时间已经用尽。阿鬼他们应该已经进去一段距离了。
他缓缓垂下左手，仿佛放弃了抵抗。这个动作让黑衣人们略微放松了一丝警惕。
就在这一刹那！
林琛左脚猛地向后一蹬，身体如同炮弹般向后倒射，直冲那个狭窄的洞口！同时，他那一直垂在身侧的暗灰色右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黑衣人！
没有能量光束，没有毒针喷射。但在林琛意念催动下，右臂深处那被镇压的、属于“蛊虫”的“格式化”能量，被强行抽离出一丝，混合着右臂本身的坚硬特质，化为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斥力场”，如同无形的墙壁般轰然向前推出！
这是他根据之前感知和碎片联系，在巨大压力下做出的、近乎本能的尝试！他也不知道具体效果如何，只是孤注一掷！
“小心！”队长急喝。
冲在最前的两名黑衣人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带着沉重压迫感的力量迎面撞来！不是物理冲击，更像是一种针对生命能量和精神层面的干扰与排斥！他们前冲的势头骤然一滞，体内的能量循环（如果他们也有的话）出现了一丝紊乱，眼前甚至闪过瞬间的黑视和眩晕！
虽然这“斥力场”效果短暂微弱，远不足以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迟滞了他们的行动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琛的身体已经倒射进了狭窄的洞口，左手在洞口边缘用力一扒拉，几块松动的碎石簌簌落下，略微堵塞了入口。他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追！”队长又惊又怒，没想到目标在如此劣势下还能使出这种诡异手段。他率先冲到洞口，用手电向内照射。里面是一条陡峭向下、仅容匍匐的粗糙通道，深不见底。
“队长，通道太窄，不利于展开。而且下面能量读数混乱，有未知干扰。”一名队员查看仪器，快速报告。
队长脸色阴沉，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又看了看扫描仪上林琛那逐渐远去的、与碎片高度共鸣的能量信号，以及通道深处那更加混乱驳杂的读数。
“启动‘深潜者协议’第二预案。”队长冷声道，“标记此处坐标，申请调用该区域废弃地下结构蓝图。通知地面支援组，封锁可能的所有出口。目标携带高价值‘异常物品’且出现未知进化，优先级维持‘甲级’。我们……”他看了一眼狭窄的洞口，“准备绳索和微型探测器，保持追踪距离，等待进一步指令。下面环境不明，不宜冒进。”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并未被林琛的逃脱冲昏头脑，而是选择了更稳妥但持久的追踪策略。
……
狭窄、陡峭、粗糙的通道，如同怪兽的食道，不断向下延伸。
林琛几乎是半滑半爬地向下移动，背部摩擦着尖锐的岩石，发出刺耳的声响。右臂在刚才强行催动那一下“斥力场”后，传来阵阵酸胀和隐痛，仿佛内部的能量平衡又出现了细微的紊乱，但很快在碎片持续的冰凉感安抚下重新稳定。他心中凛然，这种力量不能轻易动用，代价和后果难以预料。
下滑了大约二三十米，通道坡度变缓，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压抑的喘息声。
“琛哥！”是阮文雄压低的声音。
林琛手脚并用，快速爬出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但又陷入另一种压抑。
这里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小型泵站或维修间。脚下是及踝深的、冰冷浑浊的积水，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不明絮状物。空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四周是斑驳的水泥墙壁和锈蚀的管道。头顶有微弱的光线，来自几个高高在上的、装着锈蚀铁栅栏的通风口，隐约透下来些许城市夜间的微光，勉强能视物。
阮文雄、阿鬼、阿雅以及那三个瑟瑟发抖的瘾君子都在这里。阮文雄瘫坐在一处稍高的水泥台上，抱着脚踝，疼得脸色发白。阿鬼正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蘸着积水，试图擦拭莎莲娜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阿雅抱着婴儿，缩在角落，警惕地看着那三个瘾君子。
那三个瘾君子则蜷缩在另一边，眼神依旧涣散，但似乎因为环境的再次变化而稍微“清醒”了一点，尤其是那个女瘾君子，正偷偷打量着林琛和他那只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诡异的右臂。
“暂时安全，他们没立刻追下来。”林琛快速说道，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这个空间有不止一个出口：除了他们滑下来的陡峭通道，还有两个黑洞洞的、不知通往何方的管道口，以及一扇锈死大半、仅容侧身挤过的铁门，铁门外似乎是一条更加规整但黑暗的通道。
“琛哥，你的手……”阮文雄注意到林琛右臂动作似乎有些迟滞。
“没事。”林琛摆摆手，看向那三个瘾君子，尤其是那个女人，“你们刚才说的‘下面’，‘好东西’，‘献祭’，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女人被林琛冰冷的目光盯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嘴里嗫嚅着：“药……给我……我就说……”
林琛眼神一厉，没有耐心周旋。他上前一步，暗灰色的右臂猛地抬起，五指微张，虽然没有催动任何能量，但那非人的质感、冰冷的色泽，以及之前隐约展现的诡异，足以形成强大的心理威慑。
“说。”
简单的一个字，配合那压迫性的姿态，让三个瘾君子同时打了个寒颤。那女人更是吓得几乎瘫倒，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里往下……再往下……有个……‘老地方’……以前是……是防空洞最里面……后来……后来有人发现……下面有……有东西……”
“什么东西？”林琛追问。
“不……不知道……看不清……黑乎乎的……但是……但是靠近了……脑子会……会变得很清楚……很舒服……比……比打针还舒服……”女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病态的向往和恐惧交织的复杂神色，“但是……不能拿……拿了……‘眼睛’会看到……会……会出事……之前……之前阿炳他们……偷偷拿了一小块……后来……后来就疯了……再后来……就不见了……”
她的话颠三倒四，但林琛听明白了大概：这地下深处，可能埋藏或天然形成了某种具有强烈精神影响或能量辐射的“东西”。靠近它能产生类似毒品的愉悦感，但试图带走则会引来所谓“眼睛”（很可能就是岩壁上那种符号代表的某种存在或力量）的注视和厄运。
“献祭呢？”林琛想起那些贡品。
“是……是‘他们’……要求的……”女人脸上恐惧更甚，“每个月……特定的日子……要往‘下面’的洞口……丢……丢东西……活物最好……没有的话……用过的东西……沾了血的也行……不然……不然整个‘窝’都会倒霉……会有人发疯……会消失……”
听到“活物”和“沾血的东西”，阿雅忍不住抱紧了婴儿，脸色更加苍白。阮文雄和阿鬼也皱紧了眉头。
这地方，果然藏着邪门的东西，甚至可能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地下信仰或恐惧体系。
林琛陷入沉思。碎片传来的牵引感，似乎就指向更下方，与瘾君子描述的“下面”吻合。那东西很可能与“净界碑”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另一块更大的碎片，或者受到其能量长期辐射影响产生的变异矿物？而所谓的“眼睛”和“献祭”，或许是某个知晓其存在、并试图利用或封印它的地下势力搞出来的鬼把戏？
但无论如何，继续向下，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身后的黑衣人随时可能追来，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那扇铁门通往哪里？”林琛指向那扇锈死的门。
“不……不知道……打不开……很久了……”女人摇头。
看来只有两个管道口可选了。林琛走到两个黑漆漆的管道口前，再次尝试用右臂和碎片感知。
左边的管道，传来的是相对“干净”但遥远的水流和通风气流声，能量场平稳，似乎通往某个相对安全但遥远的出口。
右边的管道……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林琛心头一紧。能量场异常“活跃”且“混浊”，与瘾君子描述的“下面”感觉相似，但更强烈！而且，碎片传来的牵引感，明确指向右边管道深处！但同时，右臂也传来了更清晰的警告悸动，仿佛在提醒他，那里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危险，与可能的出路（以及碎片关联的秘密）并存。
林琛回头看了一眼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又感受了一下身后陡峭通道可能随时出现的追兵压力。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
“走右边。”他做出决定，声音在空旷的积水空间里回荡，“阿雄，再坚持一下。阿鬼，照顾好莎莲娜和阿雅。你们三个，”他看向瘾君子，“想活命，就跟紧。”
说完，他不再犹豫，俯身钻进了右边那个直径约一米、内部漆黑一片、散发着淡淡阴冷和奇异能量波动的管道。
管道内壁湿滑，布满粘腻的苔藓和锈蚀。手电光下，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管道中回荡，渐渐被深处那更浓郁的黑暗和隐约传来的、如同低语般的奇异嗡鸣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