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地脉潜行、喘息与抉择的十字路口
黑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和光线的黑暗。
唯一的光源是林琛从一名昏迷黑衣人身上搜来的、尚存些许电力的强光手电。光束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不断延伸的、粗糙湿滑的岩壁。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郁的泥土腥味、矿物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的腐朽与古老交融的味道。
这条突然出现的缝隙通道,比他们预想的更长、更曲折。它似乎是天然岩层裂隙与古老人工开凿痕迹的结合体,时而狭窄得需要侧身挤过,时而豁然开朗成一段短暂的、布满钟乳石的溶洞段落。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积水,冰冷刺骨,不时有不知名的小生物被惊动,快速游开或爬走,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沉默的行军。每个人都在竭力调整呼吸,节省体力,消化着刚才石室内惊心动魄的遭遇和逃亡的紧张。
阮文雄走在最前,用那根缴获的、能量耗尽的短棍当拐杖,一瘸一拐,每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停下。阿鬼跟在后面,左臂依旧麻木无力,只能用右手帮忙扶着阮文雄背上的维生单元——陈浩在经历了剧烈的能量波动和转移后,此刻数据平稳得近乎异常,仿佛陷入了更深沉的休眠。阿雅抱着婴儿,紧紧跟在阿鬼身后,小脸在冰冷手电光映照下毫无血色,只有一双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却努力保持着镇定。林琛断后,左手紧握着那块“净界碑”碎片,右手——那只已变成暗沉玄铁色、稳定却异常沉重的手臂——垂在身侧,警惕地感知着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或异常。
通道并非完全寂静。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喘息声和水花声,深处还隐约传来地下水流淌的潺潺声,以及某种极有规律的、低沉的“嗡鸣”,仿佛来自大地脉搏的震动,又像是某种庞大机械在极深处运作的余波。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手电光照射的范围内,通道似乎到了尽头,被一堆坍塌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结构堵死了。一股更明显的、混合着铁锈、机油和尘埃的气味传来。
“没路了?”阮文雄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绝望。
林琛走上前,用手电仔细照射那堆障碍物。碎石中混杂着断裂的钢筋混凝土预制板、锈蚀的钢筋、甚至还有半截扭曲的铁轨。这不像是天然坍塌,更像是……某种地下工程废弃后的封堵。
“这里以前可能是一条隧道,或者地下设施的连接通道。”阿鬼凑近观察,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看锈蚀程度,废弃了很多年了。但结构没有完全压实,或许……有缝隙。”
林琛将手电光束沿着障碍物边缘移动。果然,在靠近顶部岩壁的位置,碎石和金属的堆积较为松散,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约莫脸盆大小的空隙,后面隐约有更大的空间和微弱的气流流动。
“上面,爬过去看看。”林琛示意阮文雄。
阮文雄点点头,忍着脚痛,在阿鬼的托举下,艰难地攀爬那堆湿滑的障碍物,从那个空隙挤了过去。片刻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从对面传来:“琛哥!这边……好像是废弃的地铁隧道!或者维修通道!”
众人精神一振。地铁隧道?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黑街下方最混乱的区域,进入了城市地下网络的边缘!
在阿鬼和林琛的帮助下,阿雅抱着婴儿,莎莲娜的担架(被小心折叠后传递),以及维生单元,都被艰难地弄过了障碍。林琛最后爬过,动作间,他那暗灰色的右臂与粗糙的岩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竟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障碍物后方,果然是一条更加规整、宽阔的通道。地面是积满灰尘和污水的水泥地,两侧墙壁斑驳,贴着早已褪色剥落的模糊标识和安全警示图。顶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早已熄灭、灯罩破碎的照明灯。空气依然浑浊,但那股地底的腥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尘埃和陈旧金属味。远处,手电光照不到的地方,是无尽的黑暗,只有他们脚步声的回音在空旷中传得很远。
“真的是废弃隧道……”阿鬼看着墙上的标识残迹,“看走向和残留的线路图,这可能是很多年前规划连接九龙城寨和深水埗的老线路分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废弃了,没有被完全填埋。”
“能通到地面吗?”阿雅急切地问。
阿鬼摇头:“不确定。废弃隧道的出口通常都会被封死或改造。但至少,这里比刚才的天然岩缝安全,空间也大,我们可以暂时休息,处理一下伤口,再决定下一步。”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持续的逃亡和战斗,早已让他们的体力和精神都濒临极限。
他们找了一处相对干燥、靠近隧道侧壁凹陷处的地方停下。阮文雄几乎是一屁股瘫坐下来,再也顾不上形象,抱着肿胀的脚踝,疼得龇牙咧嘴。阿鬼也靠着墙壁滑坐,检查自己麻痹的左臂,尝试着活动手指,发现恢复了一丝知觉,但依旧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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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琛将手电放在一块凸起的砖头上,让光束照亮这片小小的临时营地。他先检查了一下陈浩的维生单元,数据依旧稳定,这才稍微放心。然后,他走到莎莲娜的担架旁。
莎莲娜依旧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阿雅正用一块相对干净的湿布,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脸颊和手。
“莎莲娜姐姐……会没事的,对吧?”阿雅抬头,眼圈红红地问林琛。
林琛沉默地点点头,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他轻轻搭了一下莎莲娜的脉搏,跳动虽然微弱,但还算有力。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她意志顽强的体现了。
接着,他看向阮文雄的脚踝。肿胀得像个馒头,皮肤发紫,显然不是简单的扭伤。“阿雄,必须固定一下。”
没有夹板,林琛让阿鬼从维生单元的备用配件包里找出几根强度足够的合金条和绷带,自己则用左手和牙齿配合,小心翼翼地帮阮文雄将脚踝固定住。过程中,阮文雄疼得满头大汗,却硬是一声没吭。
处理完阮文雄,林琛又检查了阿鬼的左臂。“神经被强电流冲击,暂时性麻痹,需要时间恢复。别乱动,慢慢试着活动手指。”
最后,他才低头看向自己。
左手除了几处擦伤,问题不大。关键是右臂。
这条手臂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暗铁灰色,冰冷,沉重,坚硬。五指可以随着意念屈伸,但动作僵硬、迟缓,缺乏血肉之躯的灵动。皮肤表面光滑,之前那些诡异的孔洞和疤痕已经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尝试着握拳,力量感十足,甚至远超他正常左臂的握力,但这力量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般的质感。
更关键的是内部的感知。那被石碑力量强行镇压后的能量结构,像是一个被上了多重锁链的囚笼,稳固,却死寂。他能感觉到被束缚的“归墟之力”如同黑暗的深潭,被“格式化”的蛊虫能量如同蛰伏的工蜂,残余的“蚀痕”则被压缩到了最偏远的角落。三者之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被外力强制建立的平衡。
而那块被他紧握在手心的“净界碑”碎片,则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冰凉感,与手臂深处那被镇压的能量结构,以及他眉心沉寂的“蚀光”印记,形成了一种极其隐晦的三点联系。他隐约能感觉到,碎片似乎是维持这种强制平衡的……“钥匙”或者“稳定器”的一部分?一旦失去碎片,或者离石碑本体太远,这种平衡是否会被打破?
未知,依旧是未知。
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微弱的精神力,顺着碎片带来的联系,小心翼翼地“探入”右臂那被封锁的能量结构。
瞬间,无数混乱而狂暴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差点冲垮他的意识堤坝!
“……毁灭……吞噬……”
“……饥饿……血……生机……”
“……秩序……镇压……枷锁……”
“……古老……守望……净化……”
“……钥匙……共鸣……回归……”
种种矛盾、冲突、古老而模糊的信息疯狂涌入,其中夹杂着“蚀痕”的死寂怨恨、“蛊虫”的贪婪躁动、“归墟之力”的狂暴混乱,以及碎片和石碑本身蕴含的、那宏大而古老的意志碎片。
林琛闷哼一声,猛地切断联系,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右臂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锁链绷紧的酸胀感。
“怎么了,琛哥?”阿鬼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林琛摇摇头,将碎片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内袋。这东西蕴含的信息和力量太庞大,不是他现在能轻易窥探和掌控的。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找到出路。
他从随身携带的、已经瘪下去的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干粮和水分给众人。量很少,只能勉强垫垫肚子。水更是珍贵,只能每人润润喉咙。
“接下来怎么办?”阮文雄吃了点东西,恢复了些力气,看着隧道两头无尽的黑暗,沉声问道。“往回走肯定不行,黑街的人和那些黑衣怪物肯定在找我们。往前……谁知道通往哪里?万一是个死胡同,或者更危险的地方?”
阿鬼靠墙坐着,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在地上画着简陋的示意图:“根据我们进来的方向和走过的距离,结合之前黑街的大概位置……我们可能已经在深水埗和旺角交界的更下方,甚至可能靠近维多利亚港的地下延伸部分。这条废弃隧道,如果真是老线路分支,可能连接着某个废弃的车站、维修井,或者……通往其他尚未完全封闭的地下空间,比如防空洞网络、早期的人防工程,甚至……某些不为人知的地下势力据点。”
“也就是说,前面可能有路,也可能没有路,还可能碰上别的麻烦。”阮文雄总结道。
林琛沉默着,目光在隧道两端的黑暗和手电光下同伴们疲惫而带着希冀的脸上扫过。他知道,作为主心骨,他必须做出决定。
“休息一个小时。”林琛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个小时后,我们往前走。留在这里,食物和水很快就会耗尽,伤口也可能恶化,只能是等死。往前走,至少还有找到出路或者转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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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阿鬼,你注意观察隧道墙壁上的任何标识、记号、或者气流变化。阿雄,节省体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阿雅,看好孩子和莎莲娜。”最后,他看向自己那条暗灰色的右臂,“我走前面。如果有危险……我来应付。”
他的话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众人没有异议,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选择。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无人入睡。高度紧张后的松弛,反而让各种情绪和思绪翻涌上来。阿雅小声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哄着似乎对环境适应了一些、不再哼唧的婴儿。阮文雄闭着眼,眉头紧锁,不知是在对抗疼痛还是在思考什么。阿鬼则一直盯着隧道深处,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林琛靠墙坐着,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内袋里那块碎片的轮廓,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只异变的右臂上,思绪却飘得很远。
穿越,系统,江湖,兄弟,追杀,异变,石碑,碎片,基金会,黑衣人……这一切如同荒诞离奇的拼图,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他原本只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守护身边的人,却一步步被卷入越来越深的漩涡。这条手臂,是诅咒,还是力量?那块碎片,是希望,还是新的陷阱?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陈浩还困在维生单元里,莎莲娜昏迷不醒,阿雅和婴儿需要保护,阮文雄和阿鬼跟着他出生入死……他肩上有太多放不下的责任。
时间在寂静和压抑中缓缓流逝。
一个小时后,林琛率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拿起手电。“出发。”
众人默默起身,整理行装。阮文雄拄着短棍,阿鬼用右手帮忙稳住维生单元,阿雅抱起婴儿,林琛则用左手轻松地提起了莎莲娜的担架——他发现自己左臂的力量似乎也增长了一些,不知是否与右臂异变或石碑能量有关。
队伍再次启程,朝着隧道更深的黑暗进发。
手电光束如同利剑,劈开前方永恒的夜。脚步声、呼吸声、水流声、还有那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嗡鸣,交织成一段通往未知的命运交响曲。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是绝境,还是生机?是更深的黑暗,还是……一丝微光?
唯有前行。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黑暗里,在那座蓝光渐熄的石碑石室中,四名挣扎起身的黑衣人队长,正对着通讯器嘶声汇报:
“……目标携带‘净界碑’碎片逃入未知地下通道,方向推测为旧城寨地铁废弃段……目标右臂‘异常侵蚀’体征出现未知稳定化迹象,疑似与碎片产生深度共鸣……请求启动‘深潜者’协议,调用地下结构蓝图,进行区域封锁和追踪……重复,目标优先级上调至‘甲级’,必须回收碎片,查明稳定化原因……”
更庞大的阴影,开始向着地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