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侵蚀、黑街与夜幕下的启程
凉茶铺杂物间内,时间仿佛被林琛那只灰白色的右臂冻结了。昏暗的光线下,那只从小臂中部到指尖都覆盖着诡异石质、泛着冰冷死寂光泽的手臂,成了房间里最刺眼的存在。它不再属于血肉之躯,更像是一件粗劣的、未完成的石雕,僵硬地垂在林琛身侧,与他苍白疲惫的脸形成诡异的对比。
空气里的草药味似乎也带上了滞涩感。众人围坐(或瘫坐)在狭小的空间里,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那只手臂上,然后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那冰冷的侵蚀就会顺着视线蔓延过来。
林琛靠墙坐着,左手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眉心处的“蚀光”印记黯淡无光,像一块耗尽了能量的冰冷石头。他闭着眼,但并未休息,而是在全力感知右臂的状况。没有痛楚——除了最初那深入骨髓的冰寒刺痛外,现在整条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仿佛那部分肢体已经离他而去,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不属于自己的异物感。他能“感觉”到灰白物质的边界,就在小臂中部,那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垒,将正常血肉与石化部分彻底隔绝。更深处……他试图用“蚀光”印记残留的感应去触碰,却只感到一片空寂和冰冷,仿佛那里连通着某个无尽深渊的边缘。
“琛哥……”阿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哽咽,“你的手……怎么办?”
林琛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疲惫和清醒。“暂时死不了。”他动了动左肩,带动那僵硬的右臂微微晃动,“也没有扩散的迹象。像是一种……能量侵蚀后的‘固化’。”
阿鬼已经用简易仪器(避开了被侵蚀区域)做了最基础的检测,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琛哥的体温在右臂分界处出现断崖式下降。石化部分的物质结构……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矿物或生物组织,更像是一种高度有序的能量结晶态。它在持续散发微弱的、与浩哥体内归墟之力同源的低温辐射。我怀疑……它本身现在就是一个微型的、惰性的‘归墟之力’载体。”
一个活着的“污染源”?虽然目前稳定,但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次活化,甚至将侵蚀蔓延到林琛全身?
阮文雄看着林琛的手臂,又看了看维生单元里再次“沉睡”但数据依然危险的陈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无力感和压抑的怒火。“都是那该死的药……还有浩子体内的鬼东西!”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林琛打断他,声音平稳,“我的手暂时这样。关键是浩子。”他看向阿鬼,“刚才的压制,能维持多久?”
阿鬼看着监视器上那些虽然回落但依旧在高位徘徊、并且不时出现微小涟漪的曲线,艰难地摇头:“不知道。能量水平比暴走前整体抬升了一个台阶,虽然暂时平静,但基础‘水位’高了,下一次溢出的临界点也更近。而且……浩哥刚才那瞬间的‘清醒’,说明他的意识可能被困在能量乱流里,随时可能再次被‘激活’,引发更猛烈的反噬。阴沉木装置的负荷已经接近极限。”
一个无解的死循环。陈浩的能量问题不解决,林琛的手臂侵蚀可能恶化,整个团队也随时可能被下一次暴走摧毁。
“那个箱子里的药……”阿雅怯生生地看向藏着金属箱的麻袋堆。
“x-7是‘燃料’,不是‘解药’。”林琛否定,“除非我们想让他彻底失控,或者把我另一只手也搭进去。”他顿了顿,“根叔……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了缓慢的、拖沓的上楼脚步声。是根叔。
木门被推开,根叔端着两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药汤走了进来,浑浊的目光扫过房间,在林琛灰白色的右臂上停留了足足三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药碗放在一张破桌子上。
“一碗给她(指莎莲娜),补气血。一碗给你们当中受伤最重的(目光扫过阮文雄的脚踝和林琛的手臂),活血化瘀,虽然对那东西可能没用。”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根叔,”林琛直接开口,“我这条手臂,还有我兄弟的情况,你有没有办法?”
根叔没有立刻回答,走到林琛面前,蹲下身,伸出干枯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没有直接接触地,悬空在那灰白色手臂上方几厘米处,缓缓移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鼻子轻轻抽动,仿佛在嗅探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归墟之力的‘蚀痕’……而且不是普通的沾染,是核心爆发时的直接对冲与污染。”根叔收回手,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你小子命大,用某种更‘上位’的东西强行压了回去,但污染已经扎根了。这东西像活的一样,现在在‘休眠’,一旦受到刺激——比如靠近强烈的归墟之力源头,或者你本身的生命力剧烈波动——它就可能重新‘活化’,到时候侵蚀的速度会比现在快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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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上位”的东西?指的是“蚀光”印记?
“有办法剥离或者抑制吗?”林琛问。
根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难。常规医术没用。需要找到专门处理这种‘能量污染’和‘异常物质’的地方,或者……人。”他看向林琛,“港岛这么大,藏龙卧虎,专门处理‘脏东西’和‘怪毛病’的角落,也不是没有。但那些地方,比‘清道夫’和基金会的眼皮子底下更危险,规矩也更古怪。”
“什么地方?”阮文雄急切地问。
根叔沉吟了一下:“离这里不算太远,深水埗和旺角交界,有条不成文的‘黑街’。不是指哪条具体的街,是一片三不管的街区,里面什么人都有:倒卖‘异常物品’的贩子,处理‘疑难杂症’的黑医,卖消息的包打听,甚至还有躲债的过江龙和潜逃的‘专业人士’。那里鱼龙混杂,没有法律,只有地下规矩和实力。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有办法处理你这条胳膊,或者能暂时稳住你兄弟情况的人。”
黑街……又一个法外之地。
“风险呢?”林琛冷静地问。
“风险?”根叔嗤笑一声,“在那里,你本身的存在就是风险。暴露你身上的‘味道’,或者让人知道你带着‘好东西’(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麻袋堆),下一秒就可能被剥皮拆骨,连渣都不剩。那里只认钱,认实力,或者……认某些特殊的‘价值’。而且,‘清道夫’和基金会的人,偶尔也会去那里‘采购’或‘清理’,撞上的概率不小。”
前有狼,后有虎。留在凉茶铺,陈浩可能再次暴走,林琛的手臂是隐患,团队迟早暴露。去黑街,则是主动跳进一个更混乱、更危险的漩涡。
“那个金属箱……”林琛看向麻袋堆。
根叔脸色一沉:“那东西,在黑街是绝对的‘烫手山芋’。识货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到手,不识货的也可能因为它惹来的麻烦把你撕碎。我建议你,要么现在就把它扔进海里,要么……就做好抱着它一起死的准备。”
抉择再次摆在面前。
林琛沉默着。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右臂那冰冷僵硬的“石头”表面。他看了一眼昏迷但呼吸平稳的莎莲娜和婴儿,看了一眼维生单元里沉睡却危机四伏的陈浩,又看了看伤痕累累、眼神依旧坚定的阮文雄和阿鬼、阿雅。
没有退路。
“黑街怎么走?”林琛抬起头,眼中已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的决断。
根叔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选择,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歪歪扭扭地标注了一些街区和符号。“地图给你,能看懂多少看你自己造化。进了那片区域,往最脏、最乱、霓虹灯最刺眼、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的地方钻,就对了。记住,进去之后,别信任何人,别露底牌,速战速决,找到目标立刻撤。还有……”他顿了顿,“如果遇到一个自称‘老瘸子’、在街边摆摊修破烂收音机和手表的老头,可以试着问问,他算是那里少数几个还讲点‘老规矩’、且可能对你这种‘毛病’有点偏方的人。但别抱太大希望,也别指望他发善心,准备好代价。”
他将地图递给林琛,又补充道:“今晚子时前后,是那里‘夜市’最热闹,也最混乱的时候,适合浑水摸鱼。但也最危险。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下楼,继续去熬他的药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众人看着林琛手中那张简陋却可能指引他们前往更深渊的地图,心情复杂。
“琛哥,我们真的要去?”阿雅抱着婴儿,声音发颤。
“不去,在这里等死吗?”阮文雄咬牙道,扶着墙站起来,“浩哥的情况拖不起,琛哥的手也是定时炸弹。黑街再危险,至少还有一线机会。总比坐以待毙强。”
阿鬼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是技术人员的理智分析:“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进入路线,伪装,如何携带浩哥和莎莲娜小姐,如何应对盘查和冲突,如何快速找到目标‘老瘸子’,以及……如何处置那个金属箱。”
林琛点头:“阿鬼说得对。计划要细。金属箱……”他看向麻袋堆,眼神冰冷,“不能带进去,但也不能留在这里连累根叔。找个绝对隐蔽的地方埋了,做好标记,等我们有能力处理它的时候再说。”
他看了看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头。
“休息,吃东西,处理伤口。天黑之后,出发。”
夜幕,即将成为他们前往下一个未知险地的帷幕。
而在那霓虹与阴影交织、欲望与死亡共舞的“黑街”深处,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救赎的微光,还是更加深邃的毁灭?
无人知晓。
他们能做的,唯有握紧手中所能抓住的一切,在黑暗的江湖路上,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