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暗影、符文与留言
微光手电惨白的光柱,如同手术刀般切入冷库深处的黑暗。林琛的脚步极轻,落在地上积尘和薄冰上,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沙沙声。眉心处那突如其来的、清晰的悸动,像一根冰冷的线,牵引着他走向这片未被探索的阴影。
冷库的后半部分比前面更加空旷,隔热层破损得也更厉害,大块黑色的保温棉像腐烂的内脏般从墙壁和天花板上耷拉下来。地面上积着更厚的灰尘,还有一些零散的、难以辨认的废弃物。
光柱扫过墙壁,林琛的目光骤然凝固。
在靠近后墙的位置,灰尘覆盖的水泥地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刻痕。不是自然裂缝,也非机器磨损留下的痕迹,而是某种有规律的、人工刻画的线条。
他蹲下身,用手拂去表面的浮尘。下面的图案逐渐清晰——那是一个个大小不一、形状扭曲怪异的符号,相互嵌套连接,构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令人不安的复杂图形。符号的线条深刻而粗粝,似乎是用某种尖锐的金属工具反复刻画而成,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早已干涸氧化的斑点,像是……血?
林琛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些符号,他从未见过,但其中透出的某种冰冷、混乱、甚至带着一丝亵渎意味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更让他警觉的是,眉心处的“蚀光”印记,在靠近这个图案时,悸动变得更加明显,甚至隐隐传来一丝……厌恶与警惕交织的复杂情绪?仿佛这图案代表着某种与“蚀光”同源却又相斥的存在。
这绝对不是屠宰场工人留下的涂鸦。
他仔细观察图案的中心。那里被反复刻画得最为密集,形成了一个扭曲的、近似眼睛又似漩涡的核心。而在核心旁边,似乎还用更小的字迹刻着什么。
林琛凑近,用手电光仔细照射。那是几行极其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文字,用的是……简体中文?
“后来者,如果你能看到这些,说明你和‘它们’打过交道,或者你身上带着‘它们’的味道。”
“这里是‘净界’早期的一个临时观测点兼‘处理站’,编号已废弃。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渡客’进来观光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搬家’,留下点小纪念。”
“图案是‘净界’那帮神棍用来‘安抚’和‘转化’某些‘收集品’的‘血祭符文’简化版,没啥用,就是看着吓人,别碰中心,残留的‘怨念’可能会让你做几天噩梦。”
“‘渡客’到此一游,留个记号。另外,西墙第三块隔热板后面,我留了点‘小礼物’,给有缘人。拿了快走,这地方不干净,待久了小心被‘标记’。”
文字到此为止,没有落款,只有那个反复出现的自称——“渡客”。
渡客!那个神秘人!他不仅知道这里,还曾进来过,甚至知道这里是“净界”的废弃站点!他留下的“小礼物”又是什么?
林琛立刻站起身,走向西墙。墙壁上覆盖着大块破损的白色隔热板。他数到第三块,这块板子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但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撬动痕迹。
他用力将这块隔热板向外拉扯。板子后面是用泡沫胶粘合的,早已老化,稍一用力就被扯开,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不大的、人工掏出的浅洞。
洞里放着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小包,大约巴掌大小。
林琛小心地取出包裹,回到手电光下,解开油布。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灰色纸张,以及一个比香烟盒略小的黑色金属方块,表面没有任何标识,触手冰凉。
他先展开那张纸。纸的质地类似某种合成纤维,坚韧防水。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同样是简体中文,字迹比地上的刻字工整许多,内容却更加惊人:
“给不小心闯进来的倒霉蛋(或者像我一样来找乐子的家伙):”
“1 这里是‘净界’外围序列‘丙-七’临时处理点,主要用于‘初步净化’和‘临时封存’某些具有‘深渊亲和性’或‘高侵蚀风险’的实体或物品。图案是他们用来‘消耗’实体残余能量、减弱其‘活性’的仪式场(低效且粗糙,但对他们来说够用)。你看到的血是祭品,也是‘锚点’。”
“2 如果你被‘净界’或‘基金会’的人追到这里,说明你或者你手里的东西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前者(净界)通常倾向‘清理’和‘控制’,后者(基金会)更喜欢‘研究’和‘收容’。小心穿黑衣服带奇怪仪器的小队,那是‘净界’的‘清道夫’;穿得像学者或商人但眼神不对的,可能是‘基金会’的外勤。”
“3 你身上的‘种子’(如果你有的话)很特别,和常见的‘蚀’不太一样。那个老吸血鬼(指诊所医生)肯定感兴趣,但别全信他,他只认‘研究材料’。”
“4 金属块是一个简易的‘场屏蔽器’,一次性,启动后能在小范围内扭曲低强度的能量探测和追踪信号,持续大约十五分钟。用法:用力捏中间凸起。省着点用,我自己也没几个。”
“5 如果撑不下去了,想找个稍微安全点的地方喘口气,可以试试油麻地‘庙街十三号’后巷的‘黄记凉茶铺’,找老板‘根叔’,提‘阿渡介绍,来碗去火的’。他不一定帮你,但至少不会立刻卖了你。”
“最后,江湖路险,暗流比明刀更毒。保住命,才能看到底牌。”
“——渡客(一个不喜欢按剧本走的观众)”
信息量巨大!
林琛反复阅读着纸上的内容,每一行字都像一块拼图,填补着他对“净界”、“基金会”以及自身处境的认知空白。这个“渡客”不仅对他们的遭遇了如指掌,甚至对林琛体内的“蚀光”印记(他称之为“种子”)也有所判断,还知道他们去找了老医生!
他留下屏蔽器和安全点信息,是善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观察和引导?
林琛收起纸张,拿起那个冰冷的金属方块。屏蔽器……如果能干扰“净界”的探测,无疑能极大增加他们的生存几率。但只有十五分钟,且是一次性的。
他走回冷库前半部分。阮文雄依旧在沉睡,鼾声粗重。阿雅也睡得沉,只是眉头紧锁。阿鬼靠在维生单元上,似乎陷入了浅眠,但手里还握着监视器。莎莲娜和婴儿在角落的“窝”里,安静得令人心忧。
林琛没有叫醒他们。他走到莎莲娜身边,再次检查她的状况。体温依然很低,但呼吸似乎比之前稍微有力了一点点。婴儿的胸口起伏微弱但规律。他又查看了陈浩的数据,依旧在危险边缘徘徊,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他回到门口原先的位置坐下,将手电光调至最暗,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外面。手里握着那张“渡客”留下的纸和那个冰冷的屏蔽器。
“渡客”……自称观众,游离于“净界”和“基金会”之外,似乎对两者的运作和矛盾了如指掌。他出手帮忙,留下信息,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真的只是“找乐子”?还是他也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而林琛他们只是棋盘上被他看中的、特别的棋子?
老医生要样本和信息,“渡客”给工具和提示。两方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却又似乎并非完全一路。
他们这个小小的团队,带着新生儿和重伤员,携带着“蚀光”、“归墟之力”和阴沉木这样的特殊“物品”,就像黑夜中散发着微光的萤火虫,吸引着来自不同方向的捕食者和观察者。
被动逃避,只会被一步步逼入死角。
也许……是时候,在有限的条件下,尝试一些更主动的策略了。
林琛的目光落在那个金属屏蔽器上。十五分钟……足够做很多事情。
比如,趁着夜色未散,去“渡客”提到的油麻地“黄记凉茶铺”探探路?还是先利用这宝贵的屏蔽时间,尝试为移动维生单元寻找更稳定的能源?
又或者……等待莎莲娜情况稍微稳定,利用“渡客”留下的信息,对“净界”或“基金会”的某个外围环节,进行一次极有限度的、试探性的反侦察?
他需要和阮文雄、阿鬼商量。
天色,在冷库死寂的寒冷中,极其缓慢地向黎明过渡。远处城市隐约的声响,仿佛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回音。
在这个曾是“净界”处理站的废弃冷库里,在血祭符文的阴影与“渡客”留下的谜语之间,一次关于生存与反击的新的抉择,正在林琛冰冷而清醒的脑海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