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新章、威胁与旧识的回响
婴儿微弱却持续的啼哭声，如同黑暗中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勉强维系着变电所隔间内几乎要崩断的紧张气氛。但这丝线，在阮文雄那句“外面又来车了，不止一辆”的低语中，骤然被拉紧到极限。
刚刚因为新生命诞生而泛起的一丁点暖意，瞬间冻结、碎裂。林琛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冰冷的锐光，刚才处理莎莲娜和婴儿时的专注与紧绷，瞬间切换成猎杀状态下的绝对冷静。
“位置？数量？类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得像子弹上膛。
阮文雄已经重新贴回门缝，眼睛死死盯着外面：“两辆，不，三辆！都是深色suv，没开警灯。从东侧和南侧两个方向过来的，灯光很亮，是改装过的强光探照灯，正在交叉扫描这片废墟！速度不快，但明显有组织，像是……拉网搜索！”
拉网搜索！目标明确，不是偶然路过！
是“清道夫”去而复返？还是“马尾”不甘心，带了更多人马回来找场子？亦或是……更坏的可能性？
“阿鬼！充电进度！”林琛头也不回地问。
阿鬼正死死盯着充电管理模块和备用电池组的指示灯，脸色发白：“刚才几次‘偷电’，给备用电池充了大概……百分之八的电量。移动单元内置电池还剩大概百分之四十，合并计算，维生单元总续航……可能延长到十五小时左右。但这是理论值，实际……”
十五小时。比之前多了几个小时，但依然杯水车薪。而且充电过程已经惊险万分，配电柜的老旧线路随时可能彻底报废或引发问题。
“够了。”林琛打断他，“停止充电，断开所有连接，收拾设备，准备随时转移。”
他快速走到莎莲娜身边。莎莲娜已经近乎昏迷，失血和脱力让她脸色灰败，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偶尔颤抖的眼睫证明她还活着。旁边用旧布包裹着的婴儿，哭声已经变得断续微弱，小脸依旧带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阿雅，用最快速度给莎莲娜做最基本止血包扎，用掉所有药。然后，准备一个能尽量平稳携带婴儿的‘包裹’，用我们最柔软干净的东西。”林琛语速飞快，“阮船长，观察对方动向，找出他们搜索网的薄弱点或空隙，规划一条最隐蔽的撤离路线，目标是……西北方向，穿过那片待拆区，看能不能绕到荔枝角道那边，那边巷道更复杂，夜间人流也未完全断绝，容易隐匿。”
“明白！”阮文雄和阿雅立刻行动起来。
林琛则蹲到移动维生单元旁。陈浩依旧沉睡，在阴沉木和微弱电力的维持下，生命体征数据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却尚未熄灭。他看着这个生死与共的兄弟，又看了看另一边奄奄一息的莎莲娜和新生的婴儿，一股混合着暴戾与决绝的火焰在胸中灼烧。
不能在这里被堵死！必须冲出去！
“琛哥！他们停下来了！”阮文雄的声音带着紧绷，“三辆车呈三角停在变电所外围大约五十米的地方！车上有人下来！至少……七八个！都带着家伙，看轮廓有长有短（指武器）！他们在用手势交流，好像在分配搜索区域！妈的，其中一个朝我们这边缺口过来了！两个人！”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了踩踏碎石的脚步声和男人低沉的交谈声，用的是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语气干练，绝非本地古惑仔的腔调。
“……b区，这栋旧电站和后面那排破楼。a组从正面进，c组绕后。注意任何热源或异常能量读数，老大说了，可能有‘硬点子’，优先控制，必要时清除。”一个声音吩咐道。
“明白。仪器有反应吗？”
“微弱波动，不稳定，像是残电干扰，也可能是目标用了屏蔽。仔细搜。”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来到了围墙缺口处，手电光柱朝着变电所内部扫来！
避无可避！
林琛眼中寒光一闪，对阮文雄和阿鬼做了个“准备迎击，制造混乱”的手势，自己则如同狸猫般无声地移动到隔间门侧阴影中，反手握紧了匕首。他眉心的“蚀光”印记再次传来冰冷的悸动，这一次，清晰了许多，仿佛外面那些不速之客身上，带着某种能引发它感应的东西。
就在外面的人影即将踏入缺口的刹那——
“砰！哗啦——！”
变电所西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玻璃破碎声和重物倒塌的巨响！在寂静的废墟夜里格外刺耳！
正要进入缺口的两名搜索者脚步猛地一顿，手电光立刻转向西侧！
“什么声音？”
“西边！过去看看！”外面那个指挥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警觉。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朝着西侧响动处奔去。
机会！
林琛没有丝毫犹豫，低喝一声：“走！阮船长，带路！阿鬼阿雅，跟上！我断后！”
阮文雄立刻拉开隔间另一侧一个他们之前就留意到的、通往变电所后部废弃管沟的破洞，率先钻了出去。阿鬼咬牙背起装有核心设备和备用电池的背包，和阿雅一起，一个扶着移动单元拖车，一个抱着用衣物层层包裹的婴儿，紧跟着钻出。林琛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莎莲娜，用最快的速度将她用一床薄毯裹紧，横抱起来。莎莲娜轻得令人心碎，毯子迅速被血渍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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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莎莲娜，躬身钻出破洞。身后隔间内，只留下血腥气、焊锡味，以及那依旧不规则闪烁的配电柜指示灯。
管沟狭窄潮湿，满是淤泥和腐烂的杂物。阮文雄在最前方用匕首开路，剥开纠缠的藤蔓和铁丝网。阿鬼和阿雅拼尽全力推动拖车和护住婴儿，在淤泥中艰难前行。林琛抱着莎莲娜，既要保持平稳减少颠簸，又要跟上速度，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们能听到外面废墟中传来的呼喝声、脚步声，以及……隐约的、似乎并非来自搜索者的短促打斗声和闷哼？还有车辆引擎重新启动、调转方向的噪音。
西侧那声巨响，是谁制造的？是巧合，还是……有人帮他们？
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他们沿着管沟爬行了大约三十米，从另一头一个被野草半掩的出口钻出，来到了一片更加破败、几乎全是残垣断壁的待拆区深处。这里没有任何灯光，只有远处城市天际线的微光勉强勾勒出鬼影般的建筑轮廓。
“这边！穿过去，后面是荔枝角道后巷！”阮文雄辨明方向，带头冲进断墙之间的阴影。
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在废墟的迷宫中穿行。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极度的颠簸和危险，再次发出微弱的哭泣，被阿雅死死捂住。莎莲娜在林琛怀中毫无声息，只有鼻翼极其微弱的翕动证明她还活着。移动单元的拖轮在碎石路上不断颠簸，阿鬼的心悬在嗓子眼，生怕哪一下震动就毁了里面脆弱的平衡。
身后，变电所方向的喧嚣和灯光似乎并没有立刻追来，反而有些混乱的迹象。但谁也不敢放松。
他们终于穿过了那片死亡般的待拆区，眼前出现了一条相对狭窄但两侧有老旧楼房的后巷。这里有了零星的路灯，也偶尔有晚归的行人或车辆经过。混杂在夜间市井的噪音和光影中，他们这群伤痕累累、带着诡异“行李”的人，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兀了——在港岛的底层街区，比这更奇怪的情景也时有发生。
“沿着巷子走，避开主路口，找地方暂时躲一下，必须处理莎莲娜的伤和孩子的状况。”林琛喘息着说道，他的体力也接近极限。
他们找到了一处楼下堆满杂物、形成一个凹陷死角的楼梯口。阮文雄迅速清理出一小块地方，铺上能找到的干净纸板。林琛将莎莲娜小心放下，阿雅立刻打开医疗包，进行更仔细的检查和包扎。婴儿被放在莎莲娜身边，哭累了，再次陷入昏睡，呼吸依旧微弱。
阿鬼则立刻检查移动单元和陈浩的状况。还好，虽然颠簸剧烈，但承托架的缓冲凝胶和阴沉木的稳定场似乎起了作用，陈浩的生命体征数据没有出现灾难性的恶化，但能量储备又消耗了一些。
暂时安全了吗？没人敢肯定。
林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莎莲娜的血，浸透了他的前襟。他看向变电所的方向，那里已经恢复了寂静，只有遥远的警笛声不知在何处响起。
西侧那声巨响，还有隐约的打斗声……是鹞子安排的人？还是……
就在他思索时，他怀里的一个老旧、几乎被遗忘的备用通讯器（非加密频道，是很久以前用于特定联络的）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沉寂。
林琛心中一动，拿出那个通讯器。屏幕上没有任何信息，但信号指示灯显示，在刚才的某一瞬间，它接收到过一个极其短暂的、特定编码的激活信号。
这个编码……只有很少几个人知道。
其中一个，是烂命华。
但烂命华已经……
林琛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他收起通讯器，目光扫过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扫过昏迷的莎莲娜和婴儿，扫过维生单元里沉睡的陈浩。
江湖路远，暗夜无边。
但有些联系，或许从未真正断绝。
而刚才那场意外的混乱，究竟是危机中的转机，还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答案，或许就藏在这沉沉的夜色，和那短暂激活的旧编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