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诱饵、饵料与螳螂捕蝉
夜更深了，慈云山道的喧嚣如同退潮般逐渐沉寂，只剩下几家麻将馆和夜宵摊还亮着灯，传出零星的人声和锅勺碰撞声。福安楼天台屋内，空气却凝滞得如同冻结的冰。
阮文雄带回的关于灰色面包车和疑似扫描信号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铅，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昏黄的应急灯光下，几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摇晃，如同他们此刻飘摇不定的命运。
“对方有探测设备，还有观察点，我们躲在这里，暴露只是时间问题。”林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冷静得近乎残酷，“尤其是静滞舱和阴沉木装置，能量特征再微弱，在专业设备面前也像黑夜里的灯塔。”
阿鬼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推了推眼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工作台边缘：“琛哥，要不我们立刻关闭辅助装置？至少减少一个明显的能量源。虽然浩哥的情况”
“不行。”莎莲娜虚弱但坚定地开口，她的手依旧护着小腹，眼神却异常清明，“浩子的状况刚刚稳定一点，全靠这个装置分流压力。现在关闭，能量紊乱可能反扑，风险更大。”
她看向林琛：“而且，如果我们现在慌慌张张地转移，目标更大，更容易被对方捕捉到动向。他们现在只是疑似监视和扫描，还没有直接冲进来，说明他们可能还不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或者他们在等什么。”
“等什么？”阮文雄皱眉。
“等我们动，或者等别的什么。”莎莲娜的律师思维开始发挥作用，“肥狗死了，东西不见了。对方知道有第三方插手。他们留在这里监视，可能一方面是想确认我们是否还在这片区域，另一方面，也许在等其他相关方出现——比如，古今堂的人，或者真正的买家？”
林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莎莲娜的分析切中了要害。那伙pc是执行者，他们的任务是“清理”和“控制”局面。肥狗是环节之一，被清理了。他们（林琛团队）是意外变量，需要被确认和处理。但同时，肥狗这条线连接着财叔和古今堂，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买家和秘密。pc留在这里，很可能是一石二鸟，既想抓他们，也想看看有没有其他“鱼”会咬钩。
“所以，我们不动，反而是相对安全的？”阿雅小声问。
“不，是暂时的。”林琛摇头，“对方有探测设备，时间越长，我们暴露的风险越大。但莎莲娜说得对，我们不能盲目乱动。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解决眼前危机，又能反过来获取主动权的计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那截安静躺在装置核心的阴沉木上。“他们想要阴沉木，或者与阴沉木相关的信息。我们手里有。这就是我们的筹码，也是诱饵。”
“诱饵？”阮文雄眼神一凛。
“不是拿真正的阴沉木去冒险。”林琛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阿鬼之前做旧的一件“道具”——那块仿制的“木化石”，“用这个。再结合一点‘蚀光’的印记。”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刚才阿鬼提到扫描信号时，他眉心的印记曾有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窥探的感应。既然这印记能压制和影响阴沉木的“场”，那么，是否也能模拟出类似的、但更微弱且不稳定的能量特征？
“阿鬼，你之前记录过我接触阴沉木时，能量场变化的波形特征。能不能尝试用我们手头的设备，发射一种模拟的、带有类似‘蚀光’与阴沉木混合特征的、低功率且不稳定的能量脉冲？范围不要大，就控制在福安楼附近，制造出一种‘这里有异常能量源，但状态很不稳定，可能即将消失或转移’的假象。”
阿鬼眼睛猛地睁大，大脑飞速运转：“理论上可行！利用谐振耦合器的部分电路，反向输出，配合信号发生器，模拟那种混合波形但精度很难控制，而且一旦发射，我们的位置就彻底暴露了！”
“就是要暴露，但暴露的是‘诱饵’的位置。”林琛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们选一个地方，不是这里。比如肥狗那个已经被搜刮过的麻将馆阁楼，或者荣记茶餐厅附近某个无人的角落。用定时或遥控装置，在凌晨时分，发射几次短暂的脉冲信号。同时，我们需要一个人，扮演一个‘惊慌失措、试图转移烫手山芋’的小角色，在信号出现前后，在那个区域附近出现一下，留下一点模糊的踪迹。”
“引他们过去？”阮文雄明白了，“调虎离山？”
“不止。”林琛摇头，“我们要知道，来的是谁，来了多少人，他们确认‘诱饵’后的反应。是直接突袭搜查？还是继续监视？或者，联系上级？阿鬼，如果我们能在发射装置附近，或者那个人身上，留下一个微型的、被动式的信号中继器或录音设备呢？不需要主动发射，只需要记录附近的无线电通讯或声音片段。”
阿鬼深吸一口气：“微型录音设备我们有，鹞子给的，纽扣大小，续航二十四小时。被动信号中继我可以用那个损坏的对讲机零件改造一个超简易的，只能捕捉很近范围内的特定频段信号并储存，但需要事后近距离回收才能读取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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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够了。”林琛拍板，“阮船长，你熟悉地形，负责选择‘诱饵’投放地点和布置设备，务必隐蔽，做好伪装，确保不会被轻易发现是人为布置。同时，规划好安全的观察点和撤退路线。”
“阿鬼，你全力改造设备和模拟信号波形，天亮前必须准备好。同时，密切关注静滞舱和浩子的状况，确保我们的核心安全。”
“阿雅，照顾好莎莲娜，准备好紧急医疗包和最基本的口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莎莲娜，”林琛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这个计划有风险，可能会把敌人引得更近。但被动躲藏，我们撑不了多久。必须主动制造混乱，获取信息，才能找到出路。你”
“我明白。”莎莲娜反握住他的手，虽然冰凉，却有力，“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你你们都要小心。”
计划定下，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后半夜，天台屋内只剩下仪器低鸣和偶尔压低的讨论声。阿鬼的工作台上，零件和电线再次飞舞，他进入了那种心无旁骛的技术狂热状态。阮文雄则借着微光，在一张简易地图上勾画路线，不时低声与林琛商议细节。
莎莲娜强迫自己入睡，为可能到来的动荡积蓄体力。阿雅守在一旁，眼神警惕。
林琛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黑暗中那栋藏着灰色面包车的唐楼，眉心印记传来持续不断的、冰凉的警觉感。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但正如他对莎莲娜所说，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江湖路，本就是与虎谋皮，于刀尖起舞。
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
阿鬼终于直起身，长吁一口气：“模拟信号发生器搞定了。波形匹配度大概七成，不稳定特征也模拟出来了，定时启动，可以设置三次脉冲，间隔随机，总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十秒。被动信号记录器也改好了，用的是对讲机里唯一完好的储存芯片和微型电池，有效距离大概五十米，能记录七十二小时内的特定频段信号。”
阮文雄也点了点头：“地点选好了，在肥狗麻将馆后面那条死胡同的垃圾堆里，那里平时没人去，而且能从隔壁楼的破损窗户观察到一部分情况。设备和‘道具’木化石怎么放进去，路线我也规划好了，可以避开大部分视线。”
“很好。”林琛看了一眼便携监视器，陈浩的状态依旧平稳，阴沉木装置运行正常，但能量储备又下降了一小截。“行动。阮船长，你负责投放和布置。阿鬼，你远程监控信号发射是否正常。我负责观察那辆面包车和唐楼的反应。”
“那扮演‘小角色’的人呢？”阮文雄问，“临时找鹞子的人，恐怕来不及，也不安全。”
林琛沉默了一下。这个人选需要胆大、机灵，还要对他们有基本的了解和信任。目前团队里，除了昏迷的陈浩，每个人都有明确分工且难以替代
“我来。”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莎莲娜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正看着他们。
“不行！”林琛和阿雅几乎同时出声。
“莎莲娜小姐，这太危险了！你身体”阿鬼也连忙摇头。
莎莲娜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笑了笑：“正因为是我，才最合适。一个看起来虚弱、惊慌、挺着肚子（虽然还不明显）的女人，抱着一个包裹，在凌晨的巷子里慌张行走，甚至不小心摔一跤，把包裹里的‘木化石’掉出来一下这比任何强壮的男人都更有说服力，也更不容易引起对方直接的武力攻击。他们更可能选择跟踪、观察，而不是立刻动手。”
她看向林琛，眼神坚定：“而且，我只是‘出现’一下，留下踪迹，不需要进入危险区域，也不需要进行任何接触。阮船长可以提前把我安置在附近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我‘表演’完，立刻带我离开。这是风险最低的‘露面’方式。”
林琛紧紧盯着她，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意，也看到她苍白脸色下那份属于母亲和同伴的坚韧。他知道，莎莲娜说得有道理。这个角色，她确实比任何人都合适。
“好。”良久，林琛艰难地吐出这个字，走上前，用力抱了抱她，“但你必须听从阮船长的一切安排，绝对不能冒险。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放弃，安全第一。”
“我知道。”莎莲娜回抱了他一下，轻声说，“为了孩子，我也会小心的。”
计划最终确定。阮文雄带着设备和乔装用的衣物，率先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小时后，他会回来接应莎莲娜。
阿鬼开始最后的设备调试和远程监控准备。
林琛再次站到窗边，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那片藏着敌人的区域。
饵已备好，即将抛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这一次，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尚未可知。
而这场在慈云山道狭窄街巷里展开的、无声的较量，将决定他们这支伤痕累累的小队，能否在接下来的江湖血雨中，觅得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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