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天台屋、窥视与新线索
慈云山道“福安楼”的天台，在凌晨时分呈现出一种被遗忘的寂静。
铁皮屋矗立在八楼天台边缘，锈蚀的红色铁皮在稀薄晨光下显得暗淡斑驳，窗户果然如阮文雄所言，被粗糙的木板钉死，只留下几道狭窄的缝隙。门上的挂锁布满铜绿，锁扣处积着厚厚的灰尘，确实许久未曾开启。铁皮屋旁堆放着一些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旧家具、破损花盆和缠绕成团的黑色电线，共同构成了一副城市边缘的荒芜景象。
林琛用从肥狗钥匙串上找到的、唯一一把看起来比较老旧、可能匹配的钥匙，尝试了几下，锁簧发出艰涩的“咔哒”声，开了。一股比石硖尾地下室更加浓烈、混合着铁锈、霉烂木头和动物粪便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屋内比想象中更加狭小和杂乱。大约十平米的空间，地上铺着破烂的草席和发黑的棉被，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两把缺腿的凳子，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和烟蒂。唯一的光源来自屋顶一个破洞透下的天光，以及墙壁上几处铁皮接缝的漏隙。没有电，没有水，只有最原始的遮蔽功能。
但对于林琛他们来说，这已经足够。这里隐蔽，居高临下视野好，而且通往楼下和后巷的路径复杂，符合他们对临时避难所的基本要求——易守难攻，便于撤离。
“阮船长，检查所有出入口和视线死角，设置预警。重点注意隔壁楼天台和楼下后巷的动态。”林琛低声吩咐，同时将静滞舱小心翼翼地拖进屋内，安放在相对干燥、远离漏风的角落。
阿鬼立刻开始重新组装阴沉木辅助装置，动作迅速。连接线接上，仪器启动，那截阴沉木再次散发出温顺的“暗场”，静滞舱的能量消耗速率很快稳定在低水平。他松了口气，将便携监视器放在手边，开始检查从石硖尾带来的设备是否在颠簸中受损。
莎莲娜在阿雅的搀扶下，坐在铺了干净防水布的草席上，疲惫地喘着气。连续的惊吓、奔波和恶劣环境，让她的身体承受着巨大压力。阿雅连忙找出药片和水，喂她服下，又用湿毛巾擦拭她的脸和手。
林琛走到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前，透过一道较宽的缝隙向外望去。天色渐亮，慈云山道开始苏醒。楼下街巷里，早起的摊贩推着车子出摊，几家通宵营业的麻雀馆和按摩店亮着暧昧的灯光，几个宿醉的烂仔摇摇晃晃地走过。远处，更高档的商业区和住宅楼隐在晨雾中，与这里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可能存在的观察点。对面的楼房距离较远，窗户大多紧闭或拉着窗帘。隔壁楼的天台比这里略低，堆放着一些杂物，暂时没人。楼下后巷曲折，视野受限，但阮文雄正在那里布置预警。
暂时安全。但林琛不敢有丝毫放松。肥狗死在这里，和合图的“马尾”来过，那伙神秘的pc也可能通过某种渠道将这里列为可疑地点。选择这里，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阿鬼，”林琛没有回头，“尝试用我们带来的设备，搜索附近的无线电信号，特别是特定频段。看看能不能捕捉到昨晚那伙人可能使用的通讯残留，或者其他异常信号。”
“明白，我试试。”阿鬼应道，开始在背包里翻找一个小型的、经过改装的宽频段接收器。这是鹞子很早以前提供的“玩具”之一，性能有限，但聊胜于无。
阮文雄布置完预警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琛哥，楼下后巷虽然复杂，但我发现有几个地方堆放的垃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不像是野猫野狗弄的，倒像是有人在找东西。而且，我在巷口看到一个生面孔，蹲在那里抽烟，眼睛一直往福安楼这边瞟，看到我注意他，立刻低头走开了。”
“生面孔？什么特征？”林琛眼神一凝。
“三十多岁，平头，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没什么特别。但走路姿势很稳，眼神很活，不像普通街溜子。”阮文雄描述道，“可能是‘马尾’留下盯梢的，也可能是别的势力。”
林琛沉思片刻：“让鹞子的人，想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摸一下这个‘平头’的底。另外，通知鹞子，我们转移到了慈云山道，让他暂时停止所有主动联系，除非有十万火急的情报。我们这里，进入静默期。”
“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天台屋内异常安静，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莎莲娜在药物作用下终于沉沉睡去，阿雅守在一旁。阿鬼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监听和调整着接收器，试图从杂乱的无线电波中分离出有用的信息。阮文雄轮换警戒，时刻关注着屋外和楼下的动静。
林琛则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他将最近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反复梳理：龟背屿沉船、烂命华牺牲、陈浩昏迷、体内“蚀光”印记、阴沉木、古今堂、财叔、肥狗被杀、pc袭击、杨锦荣的契约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联着。
喜欢请大家收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这条线，指向的是某种与“深渊”、“古老侵蚀”相关的秘密，以及多方势力（基金会、净界、可能还有其他）对这些秘密的争夺、研究和控制。他们这个小小的团队，无意中卷了进来，并因为陈浩的“归墟之力”和他体内的“蚀光”，成为了这场暗战中的特殊棋子或猎物。
现在，他们躲在了曾经属于对方阵营外围小卒（肥狗）的巢穴里。是安全的死角，还是自投罗网？
下午时分，天色又阴沉下来，似乎另一场雨将至。
阿鬼忽然抬起头，摘下耳机，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兴奋交织的表情：“琛哥，有发现！我监听到了一个非常微弱、但加密方式很特殊的信号，断断续续，来源好像就在慈云山道附近，不超过一公里！不是警用频率，也不是普通的商业或业余无线电。加密特征和我们从对讲机里提取的残留代码有部分相似度，但更复杂！”
林琛立刻走到阿鬼身边：“能解析内容吗？或者锁定具体位置？”
“内容无法解析，加密等级太高。但信号源大致方向可以三角定位等一下，”阿鬼快速操作着接收器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模糊的信号强度图和方位指示，“信号源在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步行方向是朝着福安楼这边过来了！”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
阮文雄立刻凑到窗缝前，锐利的目光扫视楼下街巷和对面楼房。阿雅也紧张地握紧了莎莲娜的手。
林琛盯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信号点，心脏微微加速。是昨晚那伙pc在附近搜索？还是“马尾”的人带着专业设备？亦或是古今堂财叔，或者其他势力？
“阮船长，注意警戒，但不要暴露。阿鬼，继续监听，记录信号特征和移动轨迹。”林琛的声音依旧冷静，“如果对方真的是冲这里来的，我们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信号点越来越近，最终在距离福安楼大约两百米左右的一栋旧唐楼附近停了下来，不再移动。持续了约十分钟后，信号消失了。
“停下来了就在‘荣记茶餐厅’后面那排唐楼里。”阿鬼低声道，“信号消失，可能是关机，或者进入了屏蔽区域。”
荣记茶餐厅那是肥狗常去的地方，也是之前阮文雄扮演赌鬼接触肥狗的地点。
“不是巧合。”林琛判断，“对方要么在监视肥狗相关的区域，要么就是在进行某种定点侦查或布控。阮船长，能不能想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看一眼那栋唐楼附近的情况？特别是有没有新面孔或者异常车辆。”
阮文雄面露难色：“现在白天，目标太明显。而且对方可能有反侦察手段。”
“不用靠近。”林琛走到窗边，指向福安楼斜对面一栋稍高的旧楼，“那栋楼的天台，视野应该能覆盖荣记茶餐厅后面一部分。等天色再暗一点，你摸上去，用望远镜观察。注意，只是观察，绝不靠近，也不要有任何可能被探测到的电子设备开机。”
“明白。”
夜幕再次降临，慈云山道亮起了零星而廉价的灯火。阮文雄如同融入夜色的壁虎，悄然离开天台屋，按照林琛的指示，潜向对面那栋旧楼。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莎莲娜已经醒了，精神稍好，默默喝着阿雅熬的一点米汤。阿鬼继续监听着无线电，但那个特殊信号再未出现。林琛则静静站在窗边，如同耐心的猎人。
约一个小时后，阮文雄安全返回，带回了重要的信息。
“看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那栋唐楼三楼的一个窗户，窗帘拉着，但缝隙有微光，隐约能看到有人影晃动。楼下街角停着一辆灰色丰田面包车，很旧，但轮胎很新，车身上有些不起眼的刮痕和鹞子描述的、在观塘码头发现的那辆，特征很像。车里好像有人。”
灰色面包车！观塘码头！肥狗被抛尸的地点！
昨晚袭击他们的pc，果然没有远离，甚至可能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设立了临时观察点！
“他们是在蹲守什么？等我们出现？还是在等别的？”阿鬼声音发紧。
林琛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肥狗死了，阴沉木和照片在他们手里。古今堂的线暂时没动。pc还留在这里，监视着肥狗的地盘和常去地点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等“交易”的另一方，或者，在清理所有可能与“阴沉木”事件相关的、还未被控制的知情人。
而他们这个意外闯入、并且拿走了关键物品的团队，很可能就是对方名单上，下一个需要“清理”或“确认”的目标。
危险，从未远离，反而因为他们的这次“灯下黑”转移，变得更加清晰和迫近。
“阿鬼，”林琛缓缓开口，“除了那个加密信号，还有其他异常吗？比如，有没有捕捉到类似能量探测或者生物传感设备可能发出的特殊频段？”
阿鬼一愣，随即快速检查记录：“有！大概在信号消失前后，接收器捕捉到几个非常短暂的高频脉冲，很像某种低功率扫描设备的特征波形，但当时信号太弱，我以为是干扰”
林琛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不仅可能带着通讯设备，还带着探测仪器。这意味着，如果对方对这片区域进行系统性扫描，他们藏在这里，尤其是静滞舱和阴沉木装置散发出的微弱能量场，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
必须做出决断了。是立刻再次转移，放弃这个刚刚落脚的据点？还是冒险留下，利用对敌人位置的了解，反过来设局？
林琛的目光扫过疲惫的同伴，扫过安静运行的静滞舱，最后落在窗外那片被各色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色中。
江湖险恶，暗箭重重。
但既然已经无路可退，那就不妨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喜欢请大家收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