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抉择、修复与最危险的地方
地下室里的潮湿和霉味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重，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来自地上那具正在被阮文雄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的黑衣人尸体。昏黄的应急灯光下，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异常凝重，刚刚经历的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如同在这片密闭空间里投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阿鬼跪在工作台前，眼镜几乎贴在了那台损坏的加密对讲机上。他的手指稳定而灵巧，用细小的镊子和特制螺丝刀拆卸着严重变形、还带着泥水的外壳，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旁边摆着从其他设备上拆下来的零件、一个简易的万用表，以及那截安静躺着、依旧散发着温顺“暗场”的阴沉木。
林琛站在静滞舱旁，目光在监测屏幕和陈浩苍白的脸庞之间移动。阴沉木辅助装置平稳运行着，能量消耗速率依旧维持在较低水平，这大概是当前唯一的慰藉。他眉心处的“蚀光”印记，在战斗结束后就恢复了冰冷的蛰伏，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悸动与排斥从未发生过。但他清楚记得那种感觉，也记得自己触碰阴沉木时发生的异变——这印记，似乎对与“深渊”、“古老侵蚀”相关的事物，有着某种奇特的压制或共鸣能力。这到底是福是祸？
莎莲娜坐在角落的垫子上，阿雅正小心地用湿毛巾擦拭她额头的冷汗。刚才的紧张和恐惧显然对她虚弱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手一直护着小腹，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琛哥，”阮文雄将包裹好的尸体拖到角落，用一些废弃杂物掩盖住，然后走回来，压低声音道，“处理干净了，暂时不会有人发现。但我们得尽快离开，血腥味虽然淡，久了也可能引来野狗或者别的麻烦。
林琛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阿鬼：“有进展吗？”
阿鬼头也不抬，声音因为极度专注而有些飘忽：“外壳打开了，内部电路板损毁很严重，子弹擦痕，进水短路不过，存储芯片的封装似乎还算完好，有一线希望。我需要搭建一个临时的读取接口，用我们笔记本的剩余电量尝试引导但成功率不超过三成，而且一旦操作失误，芯片可能彻底锁死或物理销毁。”
“尽力而为。我们需要任何可能的信息。”林琛道，随即看向阮文雄和莎莲娜，“关于下一个落脚点，你们有什么想法？”
阮文雄皱眉沉思：“我们事先准备的两个点肯定不能去了。现在全港警方可能都在留意肥狗案的线索，昨晚那伙人又刚袭击过这里，常规的出租屋、旅馆风险太高。码头区、废弃工厂目标也太大。”
莎莲娜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开口道：“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最安全。”
林琛看向她：“具体指？”
“肥狗原来的地盘，慈云山道，或者他管的那些街。”莎莲娜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律师特有的分析感，“肥狗刚‘失踪’，和合图的‘马尾’去翻过他的老巢，但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按照江湖规矩，这片地盘暂时会处于权力真空和混乱期，和合图要么很快派新的人来接手，要么暂时无人看管。无论是哪种，现在都是各方视线相对忽略的‘灯下黑’区域。而且，我们对那里原本就有些了解，有鹞子的部分关系网，获取信息和隐匿的难度，可能比完全陌生的地方要低。”
“肥狗的地盘”阮文雄眼睛一亮，“有道理！‘马尾’刚搜刮过一遍，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去。其他社团知道这是和合图的地盘，也不会轻易插手。警方注意力在肥狗的死和抛尸案上，对那片街区的日常监控反而可能因为之前的搜查而松懈。而且，那里市井气息浓，三教九流混杂，我们混进去反而容易。”
林琛思考着莎莲娜的建议。这确实是一个大胆而反常规的想法。返回敌人刚刚活动过、且与自己有过间接关联的区域？风险极高，但收益也可能很大——更容易获取资源，更容易隐蔽在人群里，也更容易观察到和合图乃至其他势力对肥狗事件的后续反应。
“关键是具体地点。”林琛道，“肥狗的麻将馆阁楼肯定不行。他在慈云山道还有其他落脚点吗？或者，有没有那种他控制但不常去、相对不起眼的物业？”
阿鬼忽然抬起头，插话道：“我记得之前看肥狗的账本，他除了收保护费，好像还私下放点小额高利贷。账本里提到过一个地址，在慈云山道后面那条‘福安楼’的天台屋，是他用来关押还不上钱的债仔，或者暂时存放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的地方。地方很破，连他手下马仔都很少去，只有他自己有钥匙。”
林琛立刻看向阿鬼：“地址具体还记得吗？”
阿鬼回忆了一下，报出一个门牌号和大概位置。
“好。”林琛做出决断，“阮船长，你现在就出去，想办法摸到‘福安楼’附近，不要靠近，远远观察一下情况。重点看有没有人看守，是否有近期活动的痕迹，以及周边环境是否适合隐蔽进入和撤离。带上对讲机，有情况立刻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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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阮文雄立刻起身，再次检查了一下装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下室。
“阿鬼，你继续修复对讲机。莎莲娜，你再休息一下，保存体力。阿雅，整理我们所有必须带走的东西，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林琛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时间再次在压抑和等待中流逝。阿鬼的进展很慢，搭建临时读取接口需要极高的精度和耐心，他额头的汗珠不断滴落。莎莲娜强迫自己闭目养神，但紧绷的神经让她难以真正入睡。阿雅默默地整理着背包，将食物、药品、少量的水、还有从黑衣人身上搜来的压缩饼干和纤维绳都仔细收好。
大约一小时后，阮文雄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压得很低：“琛哥，我看到了。‘福安楼’很旧，一共八层，没有电梯。天台屋在顶层，是个私自搭建的铁皮屋，看起来废弃很久了，窗户都用木板钉着。楼下有几个老街坊在乘凉，没看到可疑的人。我绕到楼后看了，有一条很窄的后巷，直接通往另一片旧楼区，四通八达。楼顶天台可以从隔壁楼的阳台爬过去，虽然有点危险，但可行。看起来暂时是空的。”
“有没有被撬锁或者强行进入的痕迹？”林琛问。
“门上的挂锁是旧的，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开过。周围也没有新鲜的脚印或者破坏痕迹。”
“好，撤回，注意安全。”
又过了半小时，阿鬼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欢呼：“成了！琛哥，我读取到了一小段残留的加密标识码！虽然大部分数据都损毁了，但这个标识码的加密方式和结构特征我好像在鹞子以前提供过的、关于某些跨国私人军事承包商（pc）和‘特殊物品押运公司’的资料里见过类似的！”
pc？特殊物品押运？林琛眼神一凝。这指向性就更明确了。昨晚袭击他们的，很可能不是基金会或净界的直属行动队，而是他们雇佣或合作的、专门处理“脏活”的外部武装力量。这类组织通常只为钱办事，行事更加冷血专业，但背后雇主的信息也隐藏得更深。
“能确定具体是哪家吗？”
“不行，标识码不完整，而且这类公司的公开信息很少，很多都是影子公司。但这个特征很强烈，我会把数据保存下来，等有机会连接更安全的网络时，或许能进行深度比对。”阿鬼遗憾地摇头，但随即又道，“不过，我还从芯片里恢复了一小段似乎是预设任务频道的呼叫代码碎片，虽然无法直接使用，但如果我们能找到类似的设备，或许可以尝试监听”
“足够了。”林琛拍了拍阿鬼的肩膀，“干得好。现在，收拾所有设备，我们准备转移。”
目标：慈云山道，福安楼天台屋。
出发前，林琛最后检查了静滞舱。能量消耗虽然减缓，但剩余时间依然不多。阴沉木辅助装置运行稳定，但阿鬼警告，这种原型机的寿命有限，随时可能因为元件过热或能量耦合失衡而失效。他们必须在装置失效前，找到新的稳定能源，或者陈浩能够醒来。
“阿鬼，拆解装置，小心收起阴沉木和核心部件，路上我们需要它继续工作。”林琛道，“阮船长，你和阿雅扶着莎莲娜。我来处理静滞舱。”
众人再次行动起来，如同精密的机械，在沉默中完成各自的准备。
夜色已深，雨后的空气清冷而潮湿。废墟区域一片死寂。他们如同黑暗中的鼹鼠，拖着沉重的静滞舱，再次踏上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迁徙之路。
这一次，他们的方向，是曾经属于敌人羽翼之下、如今却可能成为短暂庇护所的，那片混乱街区的阴影深处。
最危险的地方，是否真的能成为他们喘息和反击的支点？
答案，就在前方那片被霓虹灯遗忘的、沉默的旧楼天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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