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实验、微光与不速之客
石硖尾地下室的时间，仿佛被外面永不停歇的暴雨和内部粘稠的黑暗共同拉长了。潮湿阴冷的空气渗入骨髓，唯一的光源是那盏昏黄的应急灯和静滞舱核心区域散发的微弱光膜，它们共同勾勒出室内众人沉默而紧绷的身影。
阿鬼在工作区域——一张用砖块和木板临时搭起的台子——前已经忙碌了近两个小时。工作台上摊满了从福荣街带来的零件、工具，还有那截被小心放置的阴沉木。铜线被仔细地剥去绝缘层，按照特定的几何图案缠绕在阴沉木表面预留的凹槽和支架上，连接着几个改造过的电容器、电阻，以及那个被拆解又重组、此刻正发出轻微蜂鸣声的二手精密万用表。
他的动作精确而迅捷，但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半是因为地下室的闷热潮湿，一半是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和巨大的压力。每一次用镊子调整铜线位置，每一次用焊枪连接细小的接点，他的手都稳得像手术台上的医生，但眼神深处却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
林琛站在几步之外，像一尊守护的石像。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静滞舱的能量指示条上，那刺眼的红色区域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连接的电瓶提供的涓流补充，杯水车薪。剩余时间估计：不足两小时。他的眉心，那冰凉的“蚀光”印记，在这种极度的专注和压力下，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隐隐传来一丝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不是痛楚，更像是一种共鸣？
阮文雄守在唯一的入口处——那扇用旧铁皮和木板勉强加固的破门后，耳朵贴着缝隙，倾听着外面暴雨冲刷废墟的哗啦声，以及任何可能不属于自然的声音。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莎莲娜和阿雅蜷缩在相对干爽的角落垫子上。莎莲娜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握毯子的手显示她并未入睡。阿雅则小声地清点着所剩无几的药品和压缩饼干，脸上写满了忧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静滞舱能量条上那无声的倒计时。
终于，阿鬼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缓缓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工作台上，一个结构复杂、由铜线、电子元件和阴沉木核心组成的、巴掌大小的粗糙装置已经完成。几根更细的导线从装置延伸出来，末端连接着特制的贴片电极。
“琛哥，”阿鬼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谐振耦合器’原型完成了。理论验证程序加载完毕。现在需要浩哥的血液样本，建立定向链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林琛走到静滞舱旁，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沉睡的陈浩。“抽多少？怎么抽？”
“微量，5毫升足够。通过维护接口的备用采样通道，系统可以自动完成，风险最低。”阿鬼操作着连接静滞舱的便携终端，调出了采样界面，手指悬在确认键上，看向林琛。
林琛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阿鬼按下确认。静滞舱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端口微微亮起，传来极其轻微的、液体流动的滋滋声。几秒钟后，一个微型密封管从端口弹出，里面装着大约5毫升暗红色的血液。
阿鬼小心翼翼地将密封管放入一个特制的、带有微型振荡器和加热单元的样品槽中，连接到“谐振耦合器”的一个输入端口。
“现在，启动初步能量调制，尝试激发阴沉木‘场’，并与血液样本建立初级谐振。”阿鬼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他依次打开了几个改造过的电源开关。
工作台上，那个粗糙的装置开始发出低沉的、不稳定的嗡鸣声。缠绕在阴沉木上的铜线隐隐泛出微弱的、暗金色的光晕。放置在旁边的能量探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剧烈跳动，从一条平直的基线，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尖峰和低谷。
“能量波动很不稳定正在尝试匹配频率”阿鬼紧盯着屏幕，手指在几个调节旋钮上快速而细微地转动。
突然，那截阴沉木本身，开始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场。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凉的沉坠感，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空气中弥漫的水腥气和陈旧铁锈味似乎浓郁了一丝。
林琛眉心处的“蚀光”印记猛地一烫！并非灼热的痛，而是一种强烈的、仿佛被同类吸引或排斥的悸动！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额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静滞舱内，一直平静躺着的陈浩，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监测屏幕上的心电图和脑波瞬间拉出几条尖锐的峰值警报！
“浩子！”莎莲娜失声惊呼。
“能量冲击！链接尝试引发了浩哥体内的能量共振！”阿鬼脸色煞白，手指飞快地操作，“正在调整频率！压制！”
嗡鸣声变得尖锐刺耳，阴沉木周围的暗金色光晕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探测仪屏幕上的波形混乱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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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频率冲突太强！要失控了！”阿鬼的声音带着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琛一步跨到工作台前，他的右手，带着眉心印记传来的那股奇异悸动和灼热，猛地按在了那截阴沉木上！
嗡——！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林琛的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没有声音，却让地下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林琛掌心与阴沉木接触的地方，并没有光芒爆发。相反，那原本明灭不定的暗金色光晕骤然平息！阴沉木本身散发出的粘稠“暗场”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位阶存在的压制，瞬间驯服、收缩，变得温顺而内敛。探测仪上混乱的波形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抚平，迅速稳定下来，形成了一种低频、稳定、带着独特韵律的和谐波动！
而静滞舱内，陈浩身体的抽搐也停止了。监测屏幕上的警报峰值回落，各项生命体征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有那种濒临崩溃的剧烈波动。更令人惊讶的是，静滞舱主屏幕上的能量消耗速率，竟然肉眼可见地减缓了！虽然仍然在下降，但速度至少降低了三分之一！
阿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仪器上显示的数据让他难以置信：“成成功了？耦合建立！次级能量环流成形！对主静滞场的分流和缓冲效果超出理论预期！而且琛哥，你手按着的地方，阴沉木的‘场’强度被放大了，但性质变得极其稳定，几乎几乎像是被‘驯化’了？这怎么可能？！”
林琛缓缓抬起手，掌心和阴沉木接触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淡淡的、仿佛被低温灼烧过的印记，与他眉心的印记形状有几分模糊的相似。他眉心那灼热的悸动也逐渐平息，恢复成往常那种冰凉的蛰伏状态。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那截仿佛“安静”下来的阴沉木，眼神深邃。
是“蚀光”的力量？这印记不仅在他体内潜伏，还能影响外部的、与“深渊”或“古老侵蚀”相关的物品？
“别管为什么，有效就行。”林琛的声音有些沙哑，打断了阿鬼的震惊，“现在，这个装置能稳定运行多久？对浩子的治疗有多大帮助？”
阿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数据：“根据当前能量耦合强度和稳定性这个原型装置，预计可以持续运行四到六小时，之后可能因为元件过热或能量衰减而失效。但在这期间，它能显着降低主静滞场的能耗压力，大概能延长我们总的安全时间三到四小时。更重要的是，它形成的次级环流对浩哥体内紊乱能量的梳理作用虽然缓慢，但方向是正向的！这证实了我们的理论完全可行！”
几个小时！这对濒临绝境的他们而言，无疑是天降甘霖！
“立刻将装置与静滞舱主系统完成物理连接，确保运行稳定。”林琛命令道，随即看向阮文雄，“阮船长，能源危机暂时缓解，但我们不能放松。外面的雨好像小了点，你找机会出去一趟，不用走远，就在这附近拆迁区边缘，看看有没有废弃车辆或者还能用的户外电源接口，想办法搞点电回来，哪怕只能给电瓶充电也行。注意安全。”
“明白！”阮文雄看到实验成功，精神也为之一振，紧了紧雨衣，悄无声息地拉开一道门缝，侧身滑了出去。
地下室内的气氛为之一松。虽然环境依旧恶劣，前景依旧不明，但至少，他们在黑暗中亲手点亮了一簇微弱的、属于自己的希望之火。
阿鬼全神贯注地进行最后的连接和调试。莎莲娜在阿雅的搀扶下，慢慢走到静滞舱边，看着里面恢复平静的陈浩，又看了看林琛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的侧脸，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林琛反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低声道：“我们会挺过去的。”
就在此时——
嘟！嘟！嘟！
一阵轻微但尖锐的电子报警声，突然从阿鬼放在一边的、连接着外部监控探头（阮文雄之前布设的简易运动传感器）的接收器上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报警声来自东侧——那是通往这片废墟深处、更少人迹区域的方向，并非他们进来的主要通道。
林琛眼神骤冷，对阿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迅速移动到入口附近，从缝隙向外望去。暴雨已转为淅淅沥沥的中雨，但天色依旧昏暗如夜。
接收器的微型屏幕上，一个模糊的红外影像一闪而过——不是动物，是人的轮廓！而且，不止一个！他们正从东侧的断壁残垣间，悄无声息地朝着地下室的大致方向摸过来，动作谨慎而专业，在雨幕和废墟的掩护下，如同鬼魅。
不是警察，警察不会这样潜行。
也不是普通的混混或拆迁队。
是那伙人？还是新的不速之客？
林琛的心沉了下去。刚刚燃起的希望微光，瞬间被更深的阴影笼罩。
实验的成功引来了能量波动，被探测到了？还是对方早就通过其他途径，锁定了这片区域？
他缓缓从后腰抽出了那把跟随他许久、沾满污渍却依旧锋利的匕首，对阿鬼和莎莲娜打了个“准备战斗，安静隐蔽”的手势。
地下室的门，虽然简陋，却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屏障。
而门外，未知的危险，正在雨中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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