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暴雨、转移与地下室的第一夜
暴雨如注，仿佛天穹被撕开了巨大的裂口，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尘土和垃圾，在福荣街狭窄的巷道里肆意横流。闪电不时将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随即滚雷炸响，震得老旧唐楼的窗棂嗡嗡作响。
福荣街十三号顶楼内，转移的命令已化作无声而高效的行动。
莎莲娜在阿雅的帮助下，已经穿上了防水外套，戴上了帽子，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虽然破败却提供了数日喘息之地的房间，目光在静滞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深吸一口气，对阿雅点了点头。
“阮船长，你带她们从后巷走，避开主街监控，绕道南昌街，再转往石硖尾。注意积水，避开人群。”林琛语速很快，将一部备用的加密对讲机塞给阮文雄，“保持频道三静默，除非紧急情况。到达地点后，发一个安全信号。”
“明白！”阮文雄检查了一下藏在雨衣下的手枪，对莎莲娜和阿雅低声道：“跟着我，步子稳，别慌。”
三人迅速消失在通往楼下后门的黑暗中。
房间里只剩下林琛和阿鬼，以及那个沉重、闪烁着微光的静滞舱。
“琛哥，最低功率模式切换程序已经准备就绪，但便携能源”阿鬼额头上渗出汗珠，手指在静滞舱侧面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着，“鹞子那边还没消息，我们现有的结晶体只能维持主模式不到八小时，切换到最低功率，加上路上颠簸损耗，可能可能支撑不到新据点。”
静滞舱的底部轮子虽然可以拖动，但在暴雨泥泞、楼梯陡峭的巷道里移动，速度和稳定性都难以保证，能耗会急剧增加。
林琛沉默地看着舱内陈浩平静的脸。外面雷声隆隆，暴雨敲打着窗户，如同命运急促的鼓点。
“切换。”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用我们现有的所有能源，优先保障最低功率模式。路上，我来拖舱，你负责稳住方向和监测浩子状态。到了石硖尾，再想办法。”
“可是琛哥，这太冒险了！万一能量提前耗尽”
“留在这里更冒险！”林琛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肥狗死了，尸体被发现，警方、和合图、还有那伙神秘人，很快会把这片区域翻个底朝天！我们必须走，现在！”
阿鬼咬了咬牙，不再争辩，手指快速输入一串指令。静滞舱内部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从包裹全身的柔和光晕，收缩到仅仅覆盖陈浩胸腹核心区域的一层薄薄光膜，监测屏幕上的各项参数跳动了一下，但很快在更低的水平上稳定下来。
“切换完成。预计安全时间六到七小时。”阿鬼的声音有些干涩。
“够了。”林琛走到静滞舱后部，将之前准备好的、加宽加厚的牵引带牢牢绑在自己腰间和肩头，另一端扣在静滞舱特制的拉环上。他试了试力道，沉重的舱体微微晃动。“阿鬼，带上所有核心数据、设备，还有那几张照片的分析报告。其他东西，全部留下。”
阿鬼迅速将笔记本电脑、几块硬盘、重要图纸和那几份文件塞进一个防水背包，又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些来不及带走的零件和仪器，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他背起背包，走到静滞舱侧面，扶住一个把手。
“走！”
林琛低喝一声，腰腿猛然发力！沉重的静滞舱轮子开始缓缓滚动，碾过不平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阿鬼在旁边用力助推，同时紧张地盯着手中一个连接静滞舱的便携监视器。
门被拉开，狂风卷着雨点立刻扑打进来。楼梯狭窄而陡峭，覆盖着湿滑的污垢。这是最大的挑战。
林琛将身体重心放低，几乎是用肩膀顶着牵引带，一步一步向下挪动。静滞舱的轮子在湿滑的楼梯边缘不住打滑，全靠林琛的蛮力和阿鬼在旁边拼死抵住、调整方向才没有翻倒。雨水混着汗水瞬间湿透了他们的衣服，每下一级台阶都如同一次艰苦的跋涉。
好不容易下到一楼后巷，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浑浊的雨水冲刷着垃圾和淤泥，视线极差。林琛辨明方向，拖着静滞舱，一头扎进暴雨织成的密网中。
巷道曲折，地面凹凸不平。静滞舱在积水中颠簸前行，不时陷入小坑或被垃圾绊住。林琛如同最坚韧的纤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靠着惊人的体力和意志，硬生生在暴雨和泥泞中拖出一条路。阿鬼紧随其后，一边帮忙推扶，一边死死盯着监视器，嘴里不断报出陈浩的生命体征数据，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断断续续。
“心率稳定血氧微降能量场波动在阈值内”
雷声、雨声、轮子碾过积水的哗啦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曲亡命奔逃的乐章。
他们避开了尚有灯光的主街，在迷宫般的后巷和待拆迁区域穿行。暴雨成了最好的掩护，但也带来了巨大的困难和风险。有两次，他们差点与夜间巡逻的警车擦身而过，不得不拖着静滞仓躲进更深的阴影和废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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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煎熬中流逝。静滞舱的能量指示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下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琛感到腰间和肩膀的牵引带几乎要勒进骨头、肺部火辣辣地痛、双腿如同灌铅时，前方黑暗中出现了约定的标记——一堵斑驳墙壁上用荧光涂料画出的、只有他们能看懂的箭头。
石硖尾，到了。
这里比深水埗更加破败和混乱。大片待拆迁的旧唐楼如同沉默的巨人骨架，在暴雨中矗立，许多窗户都已破碎，黑洞洞的，了无生气。巷道更加狭窄肮脏，积水深处几乎没过小腿。
按照阮文雄提前探查的信息，他们找到了一栋位于边缘、半边已经塌陷的旧唐楼。地下室的入口隐藏在倒塌的砖石和茂盛的野草后面，极其隐蔽。
阮文雄已经等在那里，浑身湿透，但眼神警惕。他看到林琛和阿鬼的惨状，尤其是那庞大而沉默的静滞舱，立刻上前帮忙。
三人合力，将静滞舱艰难地挪下几级湿滑的台阶，推入了黑暗的地下室入口。
里面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尘土味和地下水渗漏的腥气。阮文雄打开了提前准备好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空间。
这里比福荣街的顶楼更加简陋和压抑。低矮的混凝土天花板布满裂缝和水渍，地面潮湿，墙角堆着不知名的废弃物。唯一的好处是空间相对较大，能容纳静滞舱，并且有几个不同的角落可以隔开。
莎莲娜和阿雅已经在稍干爽一点的角落里铺开了防水布和简单的垫子。莎莲娜裹着毯子，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看到林琛他们安全抵达，尤其是静滞舱被成功转移进来，她明显松了口气。
“快，连接备用电源！”林琛顾不上喘息，立刻下令。
阿鬼迅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改造过的汽车电瓶（也是之前采购的）和连接线，手忙脚乱地接在静滞舱的应急接口上。屏幕闪烁了几下，能量指示条的下降速度终于减缓，暂时稳定在一个极低的水平。
“暂时接上了，但电瓶电量也不足，最多支撑三小时必须找到稳定电源，或者”阿鬼的声音充满焦虑。
林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环顾这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这里比福荣街更安全，但也意味着更恶劣的生存条件和更少的资源。
“阮船长，检查所有出入口，设置预警。阿鬼，清点我们带来的所有能源物资，包括结晶体，计算最大续航方案。阿雅，照顾莎莲娜，给她换干衣服，检查有没有着凉。”林琛迅速分配任务，声音虽然疲惫，却依旧稳定，“莎莲娜，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莎莲娜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清晰，“孩子也没事。刚才感觉到他动了。”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想让林琛安心。
林琛心中一紧，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冰凉。“坚持住，我们会有办法的。”
他走到静滞舱旁，看着能量指示条那刺眼的红色警告，又看了看在昏黄灯光下忙碌、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紧张的同伴。
肥狗的尸体被发现，警方必定介入，现场勘查、排查周边是标准程序。虽然他们处理了福荣街的痕迹，但并非天衣无缝。和合图“马尾”的异常举动，显示社团内部可能也有人嗅到了不寻常。而那伙神秘的专业行动组，在清理了肥狗之后，下一个目标不明。
他们躲过了第一波暴雨，暂时找到了一个藏身之所。但危机远未解除，反而因为能源短缺和恶劣环境变得更加急迫。
“阿鬼，”林琛沉声道，“阴沉木辅助装置的理论验证，如果抛开那些难以获取的超导材料，用我们现有的东西，能做到哪一步？哪怕只是验证‘共鸣’和‘分流’的理论可行性，不需要立刻应用到浩子身上。”
阿鬼停下手中的计算，推了推满是水汽的眼镜，思考了几秒：“如果如果不追求稳定性和长期运行，只做一次性的、短时间的原理验证实验，我可以尝试用高纯度铜线替代部分超导材料，用那个二手精密万用表改造一个简易谐振频率发生器但是，这需要消耗一部分阴沉木本身的‘场’，可能对木头造成不可逆的损耗，而且实验过程有能量失控的风险。”
“做。”林琛毫不犹豫，“我们需要尽快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如果理论可行，哪怕只是暂时，我们也能为寻找稳定能源和正式装置争取时间。如果不行，我们必须立刻寻找其他方案。”
他看向窗外——虽然这里没有窗，只有黑暗的混凝土墙壁——但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外面依旧滂沱的暴雨，以及暴雨之下，正在步步紧逼的各方阴影。
“我们时间不多了。”林琛的声音在地下室潮湿的空气里回荡，冰冷而清晰，“必须在下一波浪头打来之前，找到能让我们浮起来的木板。”
阿鬼重重点头，眼神重新燃起专注于技术难题时的光芒。阮文雄握紧了枪，走向入口处更仔细地布置预警。阿雅为莎莲娜换好干爽衣物，又去整理所剩无几的药品和食物。
莎莲娜靠在垫子上，手轻轻覆着小腹，目光却始终跟随着林琛。在这个最黑暗、最潮湿的地下角落里，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在铜锣湾街头搏杀的古惑仔，也不是那个依靠系统崛起的穿越者，而是一个在绝境中，依旧试图为身边所有人劈开一条生路的男人。
暴雨如幕，将石硖尾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与外界隔绝。
而在这废墟之下，一点微弱的、不甘熄灭的火光，正在潮湿的黑暗中，倔强地跳动着，准备迎接下一次，或许更加猛烈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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