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夜袭、拷问与新势力的阴影
阮文雄的声音通过微型接收器传来时，带着深夜巷道里特有的寒意和金属摩擦般的紧绷感。林琛站在窗边的身影纹丝未动，只有眼神在刹那间收缩如针。
“看清几个人？什么装备？”他的声音通过骨传导麦克风传出，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至少三个，可能四个。全黑衣服，戴头套，动作利落，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能看到其中一个背着小包，形状像是工具或者武器。他们避开了麻将馆正门的灯光区域，直接从侧面废弃的防火梯上去的。”阮文雄的语速极快，显然正通过望远镜在远处某个观察点密切关注。
“肥狗本人在阁楼里？”
“在。晚上九点多他醉醺醺地回去的，一直没出来。灯亮着。”
林琛的大脑飞速运转。三个以上的专业人手，夜间突袭肥狗这种底层混混的窝点，目的绝不可能是抢劫那点保护费。目标只能是和阴沉木、照片，或者肥狗本人相关的信息。
是财叔那边的人？不，如果是财叔，既然已经通过阿飞试探并给出了外围仓库的接触点，没必要再用这种暴力手段打草惊蛇，除非他们发现肥狗手里的东西丢了，并且怀疑肥狗有所隐瞒或者另有所图。
是鹞子提到的“过江龙”？他们也在找同类物品，通过某种渠道盯上了肥狗这条线？
还是第三方？比如，杨锦荣？或者“净界”？
无论哪一方，此刻贸然介入都是最愚蠢的选择。林琛瞬间做出决断。
“保持距离观察，不要暴露，记录一切。”他对着麦克风低声道，“尤其是他们离开时的方向、交通工具，以及是否带走什么，或者留下什么。如果肥狗被带出来，尝试远距离跟踪，但安全第一，宁可跟丢也不要暴露。”
“明白。”阮文雄的回答简短有力。
林琛转身，快步走到阿鬼的工作台前。阿鬼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计算，紧张地看着林琛。
“调出肥狗阁楼附近的所有监控画面，包括鹞子布设的和公共摄像头能黑进去的。”林琛命令道，“重点看那栋楼前后巷道、以及通往主干道的几个路口。阮船长会提供实时方位。”
阿鬼迅速操作起来，屏幕上很快分割出七八个不同角度的黑白或带噪点的监控画面。其中一个画面来自对面楼某个住户无意中对着窗外的网络摄像头，角度刚好能瞥见肥狗阁楼那扇窗户的一角，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琛哥，他们进去了。”阮文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呼吸声，“开门很快，应该是技术开锁或者用了万能钥匙。灯灯还亮着。”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无形的压力拉长。莎莲娜和阿雅也被惊醒，从里间出来，默默地站在一旁，脸色凝重。莎莲娜的手紧紧抓着阿雅的手臂，身体微微颤抖，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那扇窗户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紧接着，监控画面里，三个黑衣人的身影从防火梯迅速滑下，动作比上去时更快，落地后没有丝毫停留，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分散朝着三个不同的巷口疾步离去。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上，似乎扛着一个用黑布裹着的、长条形的重物。
“他们出来了！分头走了！有一个扛着东西，像是人！”阮文雄的声音带着震惊，“肥狗被带走了！另外两个空手，走不同方向。琛哥，我跟哪个？”
“跟扛人的那个！小心！”林琛毫不犹豫，“阿鬼，锁定扛人者的路线，调取沿途所有可能拍到的摄像头画面！”
“是！”
阮文雄那边传来一阵急促但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显然已经开始追踪。阿鬼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不断切换和放大各个路口的监控画面，试图捕捉那一闪即逝的黑影。
扛着人的黑衣人显然选择了最复杂、最黑暗的巷道穿行，极力规避着主干道和可能有摄像头的地方。但阿鬼提前预设的监控网络和阮文雄的实时指引还是发挥了作用。几个关键的节点画面被捕捉到：黑衣人扛着黑布袋（里面显然是昏迷或被控制的肥狗）钻进了一辆停在两条街外、没有开灯的灰色旧面包车。面包车立刻发动，朝着九龙西更偏僻的工业区方向驶去。
“车牌是假的，或者套牌。”阿鬼迅速核查后汇报，“车型很常见，很难持续跟踪。阮船长跟到路口，面包车加速离开了视线。”
“让阮船长撤回，注意清理痕迹。”林琛沉声道，“阿鬼，回溯另外两个黑衣人的路线，看他们最终汇合点或者消失点。”
另外两个黑衣人的反侦察意识更强，几乎完全消失在监控盲区和复杂巷道中，最后确认的方位分别靠近一个夜间巴士站和一个通宵停车场，但无法确定是否乘车离开。
“专业，干练，分工明确，有接应。”林琛总结道，眼神冰冷，“不是普通混混，更像是受过训练的行动小组。肥狗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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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莲娜脸色苍白：“他们他们会杀了肥狗吗？”
“取决于肥狗知道多少，以及他们想从肥狗那里得到什么。”林琛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巷道，“如果只是灭口，在阁楼里就可以做到，没必要带走。带走，意味着他们可能想审问，或者肥狗本身还有别的价值。”
他看向阿鬼：“古今堂和那个仓库地址附近，有什么动静吗？”
阿鬼切换画面，调出古今堂附近的监控：“古今堂晚上八点就关门了，之后无人进出。仓库地址那边鹞子没有布设固定监控，但刚才我让他的人紧急过去看了，仓库门锁完好，周围安静，没有异常车辆或人员。”
不是古今堂直接动手。那么，“过江龙”或者“基金会”外围行动组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联系鹞子，”林琛对阿鬼说，“把今晚的情况通报给他，特别是面包车的型号、颜色、最后消失的大致区域。让他动用所有渠道，查一查最近有没有类似风格的行动小组在九龙西活动，尤其是和码头区、旧工业区有关的。另外，让他的人明天一早，用最自然的方式，打听一下肥狗‘失踪’的消息在街面上有没有传开，以及和合图那边的反应。”
“明白。”
阮文雄在二十分钟后安全返回，身上带着夜露和紧张行动后的微汗。他详细汇报了追踪的细节，确认自己没有被发现。
“扛人的那个，脚步很稳，扛着一百多斤的肥狗在巷子里快步走，呼吸都没乱，绝对是练家子。上车时动作干净利落，司机接应默契，车子起步很快，像是早就计划好的路线。”阮文雄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琛哥，这股势力不简单。肥狗落在他们手里，如果扛不住审问”
“肥狗知道的不多。”林琛冷静分析，“他只知道木头和照片是财叔让他保管的，至于财叔的全貌、古今堂的深浅、东西的来历和用途，他一无所知。最多能供出财叔这个中间人和古今堂这个地点。而这两点，对方可能已经知道了，甚至知道得比肥狗更多。他们抓肥狗，或许是为了确认东西的下落，或者验证肥狗是否对别人透露过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更冷：“比如，验证肥狗是否接触过其他询问同类物品的人。”
阿鬼猛地抬头：“琛哥，你是说他们可能是在排查？看看除了他们和财叔这条线，还有没有其他人在找阴沉木这类东西？我们白天的试探”
“可能引起了某种警觉，但未必直接关联到我们。”林琛打断他，“阿飞的演技和身份掩护做得不错，古今堂的老伙计也只是给出了一个外围仓库地址。但‘过江龙’或者基金会这类组织，嗅觉可能更灵敏。他们或许察觉到了市面上对同类物品的‘询问’在增加，所以加大了排查和控制的力度。肥狗，只是他们清理或确认信息的一个环节。”
房间里一片寂静。如果林琛的推测属实，那么他们面对的敌人，不仅强大、隐秘，而且有着严格的信息控制和清理机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雷霆般的肃清。
“那我们接下来”阮文雄忧心忡忡。
“按原计划，但更加谨慎。”林琛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截阴沉木，“阿飞暂时静默，不要主动联系那个‘李’先生。古今堂的日常监控继续，但人员轮换，保持距离。阿鬼，你的研究要加快，我们需要尽快让浩子醒过来，或者至少，掌握更多应对‘非常规’状况的手段。”
他看向莎莲娜和阿雅：“你们也要做好准备。这个地方可能不再绝对安全。阮船长，明天开始，在另外两个备选安全点做更细致的检查和必要布置。我们要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
众人面色凝重地点头。肥狗在眼皮底下被专业队伍掳走，给他们敲响了最刺耳的警钟。敌人远比想象的更危险、更高效。
后半夜，无人能眠。
阿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阴沉木辅助装置的设计上，仿佛只有沉浸在复杂的数据和结构中，才能暂时驱散对未知威胁的寒意。阮文雄仔细检查了房间内外的每一个预警装置，并悄悄在楼梯口和窗外布置了更多不起眼但有效的小机关。莎莲娜坐在静滞舱旁，握着陈浩冰凉的手，默默祈祷。
林琛站在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沉沉的夜色，看到了那辆灰色面包车驶向的未知地点，看到了肥狗可能正在经历的拷问，也看到了更远处，那些隐藏在霓虹灯后的巨大阴影——基金会、净界、神秘的过江龙、还有立场暧昧的杨锦荣。
肥狗的消失，如同投入黑暗池塘的第一块石头。涟漪已经荡开，更大的波澜正在水底酝酿。
他们必须更快地游动，更聪明地隐藏，更果断地出击。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江湖深水中，要么成为捕食者，要么，就是下一块被吞没的石头。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鹞子的加密信息传来。
“打听过了，肥狗‘失踪’的消息还没大面积传开，只有他手底下几个马仔在嘀咕狗哥是不是又醉倒在哪个马栏了。和合图上面没反应。另外，关于那辆面包车和行动小组，有一条很模糊的线报：最近半个月，九龙西几个码头和废弃工厂区，半夜偶尔有类似风格的车和人出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清理什么东西。线人说，那些人说话带点闽南口音，但不完全像湾湾那边的人，更像是东南亚华侨？”
东南亚华侨？过江龙？
林琛将这条信息记下。敌人的轮廓，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他看向东方天际那抹即将撕破黑暗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更多的危险，更多的谜团，也将接踵而至。
但他们，已经别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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