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死水微澜、追踪与抉择之夜
船坞的死寂，在第三个夜晚被打破了。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于内部那潭墨绿色死水深处。
阿鬼架设在船坞各处的简易传感器，在凌晨两点左右捕捉到一系列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声波震动，源头似乎就在水面之下，靠近那艘半沉没货轮的阴影区域。不是鱼类，也不是水流冲刷——那是一种带有明确节奏的、类似机械或生物某种器官律动的低频嗡鸣，每次持续数秒，间隔大约十分钟。
“有情况！”阿鬼摇醒在设备旁打盹的林琛，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声音压得极低，“水下！有东西在活动！波形特征不像任何已知的海洋生物或自然现象，更接近某种能量转换或生命维持系统的低频噪音，但非常原始、微弱。”
林琛瞬间清醒，眉心的隐痛让他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立刻叫醒了烂命华、阮文雄和陈浩。陈浩经过两日休养，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行动已无大碍，他凝神感应，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水下面，‘气’变了。之前只是‘死’，现在好像有什么‘醒’过来了，很慢，很‘饿’。”陈浩的描述让众人背脊发凉。
“会不会是以前沉船里困住的什么动物？或者船坞废弃前留下的什么设备还在残存运行？”阮文雄提出可能。
“设备运行几十年？动物在这种污水里活下来？”烂命华嗤之以鼻，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臂那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缓慢搏动的疤痕，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我看，八成是跟龟背屿那鬼地方一样的‘脏东西’！”
就在这时，阿鬼的另一个监控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那是架设在船坞入口内壁高处、对准外面雾墙的摄像头。画面中，一直缓缓翻滚的灰白色雾气，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扰动，出现了一个短暂而清晰的、向内凹陷的涡旋，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穿过，但画面上空无一物。
“入口有动静！但看不到东西！”阿鬼低呼。
几乎同时，陈浩猛地抬头，看向入口方向，瞳孔微缩：“有‘东西’进来了！不止一个！贴着水面，很快，很‘滑’，感觉像是披着一层水膜的阴影，能量波动被刻意压制了，但那股‘脏’味儿，错不了！”
追踪者！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而且是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潜入！
“准备战斗！烂命华，带人守住通往我们住宿区的通道！阮船长，带人上制高点，用火力压制水面！浩子，你感觉他们大概有多少？从哪个方向来？”林琛瞬间进入状态，语速飞快，同时将莎莲娜和阿雅推到最内侧的角落，用杂物和帆布尽可能遮掩。
“三个不，四个！从入口进来，分散开了，两个沿着左边墙壁阴影移动，一个在水下，还有一个在右边高处，好像在爬墙！”陈浩闭目凝神，额头渗出汗水，这种精细的感应对他消耗不小，“他们目标很明确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阿鬼，干扰器最大功率，对准入口和这片区域！”林琛下令。
“明白！但能量只够维持三分钟！”阿鬼迅速操作，那台经过改装的干扰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几乎在干扰器启动的瞬间，船坞内那原本规律的水下嗡鸣声，骤然变得紊乱、尖锐，仿佛受到了刺激！同时，陈浩感应到的那四个潜入者的行动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似乎失去了某种精确的指引。
“干扰有效！但他们没退！靠本能和大概方向在搜索！”陈浩急道。
“开火！把他们逼出来！”烂命华在通道口低吼一声，率先扣动了扳机！一挺轻机枪喷吐出火舌，子弹扫向左边墙壁的阴影区域！
“哒哒哒——！”
枪声在封闭的船坞内被放大了数倍，震耳欲聋！子弹打在混凝土墙壁上，溅起无数碎屑和火星！
几乎是枪响的同时，左边阴影中，两个模糊的、仿佛由流动的墨绿色污水构成的身影猛地扑出！它们形态极不规则，依稀能看出人形轮廓，但动作迅捷如豹，四肢着地，贴着地面和墙壁高速移动，避开了大部分子弹，发出嘶哑的非人低吼，直扑烂命华把守的通道！
“什么鬼东西？！”烂命华身边的兄弟惊骇出声。
“管他什么东西！给老子打！”烂命华独臂持枪，悍然不退，子弹追着那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扫射。一名“污水人”被子弹击中，身体炸开一团浑浊的水花，动作稍缓，但随即更多的污水从周围汇聚，迅速修复了损伤，继续扑来！
右边高处，第三个追踪者也现身了。它如同一只巨大的、湿漉漉的壁虎，紧贴在生锈的钢梁上，头部转动，两点暗红色的幽光锁定了下方阿鬼设备所在的方位，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猛地向下扑击！
“小心上面！”阮文雄在制高点看得真切，调转枪口朝着那扑下的黑影猛烈射击！子弹打在它身上，同样溅起水花，但似乎难以造成致命伤。
而水下的那第四个，则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林琛他们所在的区域，浑浊的水面下，一道长长的、不祥的阴影正在迅速扩大。
陈浩挡在林琛身前，面对水下逼近的威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向水面。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制造大范围的迟滞力场，而是将恢复不多的归墟之力极度凝练，化作数十道细如牛毛、却锐利无比的灰色水针，无声无息地射入水中，直刺那道阴影！
“噗噗噗”一阵密集的、仿佛刺入败革的闷响从水下传来。那道阴影剧烈地扭动了一下，周围的水瞬间变得一片污浊发黑，隐约传来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鸣，随即迅速下沉，消失在更深的水底，不再冒头。陈浩则身体一晃，脸色又白了几分，显然这一击消耗巨大。
但岸上的战斗更加凶险。那两个“污水人”已经扑到近前，它们似乎没有实体，普通子弹造成的伤害有限，只是延缓其动作。烂命华怒吼一声，丢掉打空弹匣的轻机枪，拔出绑在腿上的砍刀，独臂挥舞，朝着一个扑来的“污水人”狠狠劈去！
刀锋切入那流动的躯体，感觉如同砍进粘稠的胶质，阻力巨大，但也成功将其逼退。另一个“污水人”则趁机从侧翼扑向烂命华身后掩护的兄弟。
“小心！”烂命华目眦欲裂，想回身救援已来不及。
就在此时，那个一直趴在钢梁上、被阮文雄火力暂时压制的第三个追踪者，忽然放弃了攻击阿鬼，猛地调转方向，如同炮弹般砸向烂命华！
前后夹击！烂命华陷入绝境！
“烂命华！”林琛看得真切，想冲过去，却被陈浩死死拉住，“琛哥！我去！”
陈浩咬牙，再次强行催动归墟之力，这一次，他不再攻击，而是将力量化作一股柔韧而沉重的“水缚”，缠向扑向烂命华背后的那个“污水人”和空中的追踪者！
“污水人”的动作骤然一滞，空中的追踪者也仿佛撞入了一堵无形的胶质墙壁，速度大减。
烂命华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怒吼着将砍刀深深捅进面前那个“污水人”的“胸膛”，同时侧身，用自己缠着厚厚绷带的左臂，硬生生格挡了空中追踪者迟滞后依然凌厉的一爪！
“嗤啦——！”
追踪者那如同金属与水混合构成的利爪，狠狠撕开了烂命华左臂的绷带和油布，抓在了那暗红色的疤痕之上！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那利爪抓在疤痕上，竟然发出如同抓挠金属般的刺耳声响，迸溅出几点暗红色的火花！而烂命华则发出一声痛彻心扉又仿佛带着某种宣泄的闷吼，他那一直麻木冰冷的左臂，此刻竟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而那暗红色的疤痕，如同被激活了一般，猛地亮起一层微弱的、不祥的暗红光芒！
抓着烂命华左臂的追踪者，仿佛被烫到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缩回了爪子，其爪尖接触疤痕的部位，竟然冒起了淡淡的、带着腥臭的黑烟！
烂命华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左臂上那发光、剧痛却仿佛有了些“知觉”的疤痕，一时间不知是福是祸。
就在这时，阿鬼嘶声喊道：“干扰器能量耗尽！他们可能要重新定位了！”
果然，剩下的两个“污水人”和那个受伤的追踪者，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混乱无序，开始有目的地向后收缩，似乎准备撤退或重新组织攻击。
林琛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敌人诡异难缠，己方伤员疲惫，陈浩和烂命华的状态都很不稳定，莎莲娜和阿雅还暴露在危险中。
他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决定。
“阮船长！用那个！炸开出口附近的水面！制造混乱！”林琛吼道，同时一把拉起莎莲娜，“浩子，烂命华，带上阿鬼和设备，我们撤！从老梁说的备用通道走！”
阮文雄立刻明白了林琛的意思，他早已在制高点准备好了几枚用炸药和汽油自制的简易燃烧瓶。他点燃引信，狠狠朝着入口附近的水面和那艘半沉没的货轮残骸投掷过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和冲天而起的火光瞬间打破了船坞的黑暗！燃烧的汽油在水面蔓延，照亮了浑浊的水体和那些诡异追踪者的轮廓，也暂时阻隔了入口。爆炸的冲击波和巨响更是扰乱了所有精细的感知和追踪。
趁此混乱，林琛等人背起最重要的物资和设备，扶着伤员，在陈浩对水气的微弱感应指引下，迅速撤向船坞深处，那里有一条老梁提到的、几乎被遗忘的、通往后方山体废弃排水隧道的狭窄裂缝。
在他们身后，火光映照下，那几个“污水人”和追踪者似乎在火焰和爆炸中有些不知所措，发出愤怒的嘶吼，却没有立刻追来。而船坞水下深处，那被陈浩击伤的阴影，以及更深处那被干扰惊醒的、规律嗡鸣的源头，都暂时被剧烈的爆炸和燃烧所掩盖。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钻入那条潮湿、狭窄、充满霉味和未知危险的隧道，将身后那片被火光、嘶吼和深水诡异嗡鸣充斥的废弃船坞，彻底甩在了黑暗之中。
暂时安全了，但每个人都清楚，追踪者不会放弃，船坞水下的秘密也令人不安。而烂命华左臂那被激活的、灼痛而散发微光的暗红疤痕，更是如同一个不祥的定时炸弹，挂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隧道漆黑，前路未卜。
林琛紧紧握着莎莲娜颤抖的手，感受着胸口稳定器那越来越微弱的搏动，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被动躲藏，只有死路一条。
是时候，主动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