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隧道深处、异变与短暂的喘息
隧道，远比想象中更加深邃、潮湿、且弥漫着一股陈年积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与有机物缓慢腐败混合的窒息气味。空气几乎不流动，黏稠地贴在皮肤上。仅有的光源是阿鬼带来的几支强力手电和几盏用简易电池供电的露营灯，光线在粗糙不平、布满滑腻苔藓和水渍的混凝土墙壁上切割出有限的光域，却将更远处的黑暗衬托得更加浓重、更加具有压迫感。
队伍沉默地前行，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伤员压抑的呻吟，在狭窄的管道内被放大、回荡，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慌的背景音。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除了防备后方可能追来的诡异敌人，更对这未知的隧道深处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林琛搀扶着脚步虚浮的莎莲娜，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寒冷和疲惫，更是因为刚才那场超出常人理解的遭遇所带来的巨大惊吓。阿雅紧跟在一旁，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少量药品和食物的背包，脸色同样苍白。
烂命华走在队伍中间，他的情况最令人担忧。左臂上那被撕裂的绷带下，暗红色的疤痕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如同余烬般的暗红光芒，在隧道绝对的黑暗中显得异常醒目。疤痕本身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原本冰冷麻木的手臂，此刻竟然恢复了些许知觉——但那知觉并非温暖或灵活，而是一种蠕动感，仿佛皮肤下面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缓缓爬行、重新编织。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仅存的右手紧握着一把砍刀，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前后方的黑暗，仿佛要将所有的痛楚和恐惧都转化为杀意。
陈浩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充当着“探路者”的角色。他闭目凝神，努力扩展着自己对“水”和环境中异常能量的感知。隧道的湿气很重，但水流声很遥远，似乎来自更深的地下。他暂时没有感应到类似船坞里那种“污水人”或追踪者的能量波动，但另一种更加隐晦、更加“古老”的沉闷感，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隐隐从隧道更深处传来，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他体内的归墟之力在之前的战斗中再次消耗，此刻运转滞涩，经脉隐隐作痛，恢复速度远不如前。
阮文雄和阿鬼断后。阮文雄一边留意后方动静，一边用携带的荧光棒在岔路口留下不易察觉的标记——这是老梁交代的，这条废弃排水系统岔路众多，如同迷宫，一旦走错，很可能困死其中。阿鬼则一边走，一边用便携设备监测着周围的电磁环境和能量读数。干扰器能量耗尽后，他们暂时失去了主动屏蔽手段，只能被动监测。
“能量读数有微弱的、周期性的起伏，源头在很深的地方，不是活物，更像是某种大型设备的残余能量泄露，或者地磁异常点。”阿鬼低声向林琛汇报，同时警惕地看着屏幕上偶尔跳动的杂波，“暂时没有发现追踪信号，可能爆炸和隧道环境干扰了他们。”
“不能大意。加快速度，尽快找到出口。”林琛沉声道。他知道，隧道并非久留之地，这里环境恶劣，缺乏补给，而且那股来自深处的隐晦压力，让他心中不安。
队伍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艰难行进了大约一个小时。隧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弯腰爬行，有时脚下是没及脚踝的冰冷积水。空气越来越污浊，氧气似乎也变得稀薄，众人呼吸越发粗重。
就在经过一个相对宽敞、像是旧日检修井的空间时，走在前面的陈浩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前面有东西堵住了。不是岩石崩塌。”陈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人工建造的栅栏或者门，锈得很厉害，但结构还在。门后面感觉有点不一样，空气好像流通一些，但那种‘古老’的沉闷感也更明显了。”
众人精神一振。有门，意味着可能接近出口，或者至少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烂命华和阮文雄上前，用手电照亮前方。果然，一扇几乎被锈蚀成一整块铁疙瘩的厚重铁栅门，嵌在隧道尽头，上面挂着一把早已锈死的巨大铁锁。栅门缝隙后面，隐约可见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从极远处透来的气流。
“能弄开吗？”林琛问。
“锁锈死了，硬砸声音太大。”阮文雄检查了一下，“不过门轴锈得更厉害，说不定能整体撬下来。需要点时间，而且动静小不了。”
“尽快。浩子，注意警戒后方和周围。”林琛点头，同时示意其他人原地休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莎莲娜几乎虚脱地靠坐在潮湿的墙壁上，阿雅连忙拿出水壶和一点干粮递给她。林琛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感觉她指尖冰凉。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出去了。”林琛低声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心中刺痛。这样的颠沛流离和惊吓，对胎儿的影响难以预料。
莎莲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另一边，烂命华和阮文雄已经开始用撬棍和砍刀，小心翼翼地破坏锈蚀的门轴连接处。金属摩擦和断裂的“嘎吱”声在寂静的隧道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让众人心头一紧，生怕惊动了什么。
阿鬼紧盯着监测屏幕，同时用另一个设备尝试探测门后的空间。屏幕上显示，门后的空间似乎很大，能量读数比隧道里要稍微活跃一点，但那种“古老沉闷”的源头，似乎就在那个空间的正下方。
陈浩则背对着众人，面向来时的黑暗隧道，屏息凝神。他能感觉到，隧道深处那股沉睡般的压力，似乎随着门轴破坏的声音，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就像沉睡者被轻微的噪音惊扰，翻了个身。
“快点我感觉下面那东西，好像有点‘醒’了。”陈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烂命华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撬棍狠狠插入最后一处锈死的连接点，同时阮文雄用砍刀猛砸！
“咔嚓——轰隆！”
整扇锈蚀的铁栅门连同部分门框，轰然向内倒塌，激起一片浓厚的灰尘和铁锈碎屑！一个更加广阔、但也更加黑暗的空间，呈现在众人面前。一股带着浓重霉味和奇异金属气息的冷风，从门内扑面而来，吹得众人一个激灵。
手电光柱射入，勉强照亮了门后的景象。这里似乎是一个更大的、废弃的地下设施的一部分，地面是湿滑的水泥地，墙壁上残留着早已剥落的油漆和模糊的标语，一些生锈的管道和废弃的设备残骸散落各处。空间向深处延伸，手电光无法照到尽头。
最重要的是，空气虽然污浊，但确实在缓慢流动，说明有通风口通往外界！
“找到了！是旧排水泵站的控制层！上面应该有维修通道通到地面！”阮文雄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来。
然而，没等众人欣喜，阿鬼突然低呼一声，指着监测屏幕：“有高能反应从我们来的方向快速接近！速度极快！是那些追踪者！他们好像锁定了门被破坏的震动和能量泄露！”
话音刚落，隧道深处便传来一阵密集的、仿佛无数湿滑肢体快速爬行的“沙沙”声，夹杂着非人的、充满饥渴的低沉嘶吼！
它们追上来了！而且数量似乎比刚才更多！
“快进去！把门堵上！”林琛厉声喝道。
众人慌忙涌入门后的空间。烂命华和阮文雄试图将倒塌的铁门重新竖起堵住缺口，但门太重，而且已经变形，只能勉强斜靠在门框上，留下不少缝隙。
“堵不住！它们马上就到！”阮文雄急道。
陈浩看着那缝隙，又看了看自己恢复不多的力量，一咬牙：“我来试试！”他走到门前，双手按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调动起体内残余的所有归墟之力，不再追求精细控制，而是将其粗暴地、全部灌注到门前一小片区域的地面和墙壁之中！
“沉淀！固化！”
随着他低沉的喝声，门前那片水泥地面和部分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暗、板结，仿佛瞬间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化与水蚀，结构变得异常酥脆却也异常“沉重”！同时，一股强烈的“迟滞”与“消解”力场弥漫在门前。
下一秒，第一道墨绿色的“污水人”身影如同炮弹般撞在了那被陈浩力量侵蚀过的门框和地面上！
“噗！”
没有剧烈的撞击声，那“污水人”仿佛撞进了一团极度粘稠、同时又充满“腐蚀性”的泥沼之中！它那流动的身躯猛地一滞，表面与灰暗板结的地面接触部分，竟然开始迅速“凝固”、“剥落”，化作一滩滩真正的、失去活性的黑色污水泥浆！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挣扎着想要后退。
然而，更多的“污水人”和那种壁虎般的追踪者已经蜂拥而至，它们悍不畏死地撞击、撕扯着那摇摇欲坠的铁门和被陈浩力量侵蚀的区域！
陈浩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但他死死坚持着，维持着那片区域的侵蚀力场。每多坚持一秒，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浩子！撑住！”烂命华红了眼，不顾左臂的剧痛和异样感，用仅存的右手挥舞砍刀，透过缝隙疯狂劈砍试图钻进来的敌人。
林琛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浩撑不了多久，门也迟早会被攻破。他目光迅速扫视这个泵站控制室，最后定格在房间深处，一个通向下方、被铁栅盖住的幽深竖井入口，旁边还有一架锈蚀的、几乎垂直的金属爬梯。
“那边！下竖井！”林琛当机立断，“阿鬼，看看下面什么情况！”
阿鬼冲到竖井边，用手电向下照去，深不见底，但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汩汩的水流声。“下面是主排水管道！可能有出路，但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没得选了！下！”林琛吼道，“阮船长，带伤员和女眷先下！烂命华，浩子，准备撤！我断后！”
生死关头，无人犹豫。阮文雄立刻扶着最虚弱的伤员，率先沿着摇摇欲坠的爬梯向下。阿雅搀扶着莎莲娜紧随其后。
陈浩见有人开始撤离，咬牙又坚持了几秒，直到感觉力量即将彻底耗尽，才猛地撤去力场，身体一晃，被烂命华一把扶住。
“走！”烂命华拖着几乎脱力的陈浩，冲向竖井。
林琛最后一个留在上面，他看了一眼那已经被撞得严重变形、无数墨绿色肢体正奋力向内挤的缺口，眼神冰冷。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两枚自制燃烧瓶，点燃引信，用尽全力朝着缺口处掷去！
“轰！轰！”
火焰再次升腾，暂时阻挡了追兵。
林琛不再停留，转身抓住冰冷的爬梯，迅速向下滑去。
头顶传来愤怒的嘶吼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未知的水流声。
但至少，他们暂时甩掉了那些诡异的追踪者，也离开了那条令人窒息的隧道。
短暂的喘息之机，在黑暗的竖井和下方未知的水流中，悄然降临。
然而，每个人都清楚，危机远未结束。烂命华手臂的异变，陈浩的严重透支，莎莲娜的身孕，以及这地下排水系统深处可能隐藏的、让陈浩都感到心悸的“古老”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