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车辆驶向郊区,不远处能看到几栋林立的别墅,只有寥寥几盏路灯还亮着。
安静空旷的地下室内有些阴冷,冷白色的灯光直直打下来将这里照得惨白一片,灰色的墙面泛着冷调,角落里的除湿机和新风系统低低运作着,声音规律得有些机械。
“先委屈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了。”温柔的女声响起。
梁涵望着对面的女人,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被绑的人。
她坐在这里的唯一一把软椅上,心里诡异地想到对方竟然还挺体贴,给她准备的椅子还是真皮的。
女人给她解了手腕上绑着的绳子,梁涵抬眼看向她,对方朝她露出个温柔的笑,靠近时手摸向她外衣口袋里。
手机被拿出来的时候,梁涵眼皮跳了一下。
“手机我就先替你暂时保管了。”她笑着说道。
梁涵看着女人真觉得不愧是周承尧的人,一样的语气,一样的态度,一样的挑衅。
听到这话,她真是被气笑了,忍不住出声嘲讽:“哦,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
听到这话女人并未有什么情绪,只是轻笑了下,而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高跟鞋的“哒哒”声回荡在她耳边,门被重重关上时,室内重又恢复一片冷寂,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环顾四周,除了冰冷的墙就只有一些堆放的杂物,她扒拉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能帮她逃出去的东西。
她泄气地塌下肩膀,心里却没有害怕只有担忧,对方把她关在这里的目的并不难猜,在陆青野没有表态之前她暂时还是安全的,可按照他的性格又绝不是个会轻易妥协的人,两相僵持下她还真的猜不到陆青野到底会怎么做。
但无论怎么样,她都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她手撑着脑袋想了会儿,走到门口伸手拧了几下门,抬头时注意到门上一个泛着红光的针孔,是微型监控。
她盯着监控看了会儿,搬来凳子站上去,用刚在这里翻出来的胶带把摄像头粘了个严严实实。
黑色的胶带密不透光,监控那头的屏幕一瞬间黑了下去。
梁涵捏紧了脖颈处的玉扣在心里默念道:求求了,待会儿你可一定要帮我啊,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几分钟后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辈子心脏都没跳这么快过,她紧紧盯着眼前的这扇门,密码锁地声音响了几下,而后又被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秦玥看到手机屏幕上以六开头的陌生号码,手指停在半空中,在电话被挂断的最后一秒终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我找周承尧。”
电话那头传来冷漠的女声,秦玥抿了下唇,出声道:“他不在。”
“那劳烦你开下门吧。”
她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道:“你在哪儿?”
“你觉得我该在哪儿?”
略带嘲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秦玥耳中,她松开了搭在门把上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梁涵等了半天,却听到了离开的脚步声,不由得失望地叹了口气。
别墅大门外,黑色的林肯车旁,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女人,她站的笔直,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铂金包,长发松松挽在耳后,耳朵上戴一对月光白的澳珠,细细的高跟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脚踝,显得冷肃又寂然。
这是秦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郑敏芝——周承尧名正言顺的妻子。
而她此时的身份是周承尧的情人,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她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局促与不安,想尽量表现地得体与从容一些。
“周太太。”她叫道。
对方脸上漠然的表情在听到这个称呼时有一瞬的动容。
“我已经准备和他离婚了,我姓郑。”
秦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再次看向她时目光充满了审视。
郑敏芝讨厌这种目光,她冷冷地目光看回去,再次开口道:“我找周承尧。”
秦玥脸上扬起个笑,柔声道:“他真的不在我这里。”
郑敏芝没跟她废话,越过她径直走了进去,原本守在车旁的两名保镖见状紧紧跟上。
秦玥肩膀被人突兀的撞了下,皱眉望着人离开的方向,心头一紧,不安的预感变强。
郑敏芝原本想在香港跟人谈离婚的事情,可周承尧因为董事会的压力现在根本不愿意跟她离婚。一旦离婚,他现在好不容易所拥有的一切都会保不住。
可那又关她什么事呢?她觉得心如刀绞,可是再痛苦也必须要做出正确的决定,她已经错了太久了,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别墅内一片寂静,郑敏芝走近装潢雅致的客厅,顺着旋转楼梯向卧室走去。
梁涵要崩溃了,等了半天也没人来,她拍了几下门开始大叫,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但地下室离上面仍有几米的距离,半天过去了也没有人过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心情也逐渐变得焦躁,不知道过了多久,有隐隐的脚步声在外面响了起来,夹杂着几句模糊不清的话语。
她激动地站起身,用力拍门朝外面大叫了起来。
原本没找到人正准备离开的郑敏芝敏锐地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神色如常的女人,问道:“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秦玥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
郑敏芝穿过回廊走到院内,屋内映照的灯光打在院内采光井的玻璃上,折射出亮光。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重又回身折返了回去。
秦玥见她去而复返镇定自若地问道:“是漏了什么地方没找吗?”
郑敏芝抬头看向她,“是,地下室在哪儿?”
看到对方微变的脸色,她愈发确定了刚才声音的来源,环视了一圈,走到旋转楼梯口的位置,果然看到了通往下面的楼梯。
她一步步走了下去,按了两下密码锁后,里面传来了有些焦急的呼喊声和沉闷的拍门声。
秦玥被跟在她身后的保镖带了下来,听着门里传来的声音惴惴不安。
“开门。”命令的话语响起。
秦玥看了眼对方,犹豫着开口:“这里面乱糟糟的,有段时间没打扫了,不知道您进去干什么?”
郑敏芝面无表情盯着她,冷声道:“我让你开门。”
她识趣地输入了密码,开门前补充道:“我承认这里面确实有人,不过并不是你想要找的人,你恐怕要失望了。”
对方没出声,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门打开的一瞬间,梁涵望着站在外面的两个女人一时间有些意外。
“你是谁?”郑敏芝看着她问道。
她不知道眼前这两人的关系,但看到了女人身后跟着的保镖,着急向人求救道:“我是被绑架到这儿的,完全不认识她!你帮我报警带我出去吧,求求你了。”
郑敏芝转头看向秦玥,眼中带着震惊,“你疯了。”
对方无所谓的笑了下,开口道:“别相信她,她在骗你,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我只不过是替承尧管教一下他身边不听话的人罢了,真要是绑架的话,我又怎么会放心把她一个人关在这儿。”
梁涵在旁边听完,被气的心口疼,大声驳斥道:“你疯了吧!谁是周承尧的人?!明明是你跟那个男人串通一气,把我绑到这儿就是为了让陆青野跟周承尧回去,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犯法的?!你跟着他到底图什么?这种事情都肯为他做?就算你们的目的达成了,他真的肯跟姓周的回去,我难道就不会报警吗?”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还是说你们从来都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
可刚说完她又摇头否定道:“这不可能,如果我死了他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一时间又没有丝毫头绪,只能将其简单归咎为周承尧到时准备拿这个女人当替罪羊。
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能将这件事彻底圆过去。
郑敏芝没想到周承尧竟然会想到这种昏招,当即甩了女人一个响亮的耳光,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替他做这件事会付出什么代价?你会坐牢!你会替他坐牢!你搅进了这件事里以为自己还能全身而退吗?你以为他真的还会保你吗?!他到时一定会把你推出去,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她手心隐隐作痛,手指止不住的颤抖,那个耳光不止是打在了秦玥的脸上,更是打在了曾经的那个自己脸上。
梁涵看着眼前的一幕,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是原配和小三,女人的厉声质问更像是母亲对女儿的怒其不争,有怨怼,有愤恨,也有怜惜。
郑敏芝太了解自己的枕边人,二十五年的婚姻已经磨灭了她对他所有的期待,她对周承尧的爱像是一朵没有香味儿的花,看着永不凋谢,但其实内里已经烂透了。她无法再爱上别人,却也不能守着这段腐烂的关系直至死去。
直到听到周承尧亲口承认他真的曾对自己下蛊时,她才明白:原来心也会骗人。
秦玥捂着脸转头看她,眼中有不甘有愤恨,更多的是癫狂。
“我不在乎。”
当她以一种近乎冷静地态度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梁涵发自内心觉得对方真的应该去医院看看精神科,她没开玩笑。
“只要能帮到他,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梁涵觉得对方这种情况已经不像是脑子不清醒了,更像是一种精神疾病。
她一直觉得陆青野在恋爱中时不时出现的无差别攻击型人格已经够疯了,没想到人外有人,竟然还有人疯到会出现自我献祭型人格。
郑敏芝觉得对方已经彻底无药可救,不愿再浪费口舌,质问道:“周承尧现在在哪儿?”
对方似乎是彻底发疯了,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我不知道。”
梁涵在旁边等不及了,朝人问道:“你能不能先借手机给我打个电话。”
郑敏芝看着她,心中有所顾虑,毕竟周承尧现在还是恒昌的董事长,如果对方现在报警舆论一旦发酵起来他也难以完全撇清关系。
梁涵见对方无动于衷,解释道:“我现在还没打算报警,我只是给人打个电话通口气。”
电话响了半天都没人接通,她面上显出几分焦躁,她不死心地又打了两个还是没人接。
她有点崩溃了,心里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仔细回想了下被她遗忘的细节,朝秦玥问道:“那个跟你一起出现在停车场的男人是谁?他不是周承尧的人?!”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周承尧的人,陆青野根本不可能会认识他,可如果他不是又为什么会配合周承尧来做这件事呢?
“绑架的事真的是周承尧让你做的吗?”她冷静下来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她,梁涵却觉得一切通通都不对了,如果不是周承尧做的,那是谁?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心里有些慌,双手扳正秦玥的肩膀,质问道:“你还知道别的的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
对方抬眼看向她,笑道:“你在担心什么?”
梁涵见她这个态度真是又气又恨,郑敏芝在旁看得皱眉,将两人分开,扬手又给了她一个巴掌,拽着人衣领威胁道:“你一秒钟不说我就打你一巴掌,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如果打烂了,你觉得周承尧还会不会要你?”
对方眼中透出不可置信的怨恨。
梁涵不由得朝郑敏芝侧目,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恍然,果然打蛇还是得打七寸啊。
秦玥咬牙不肯吐露分毫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郑敏芝,她作势就要再给她一个巴掌,被身后的保镖提醒道:“不如让我们来吧?您现在宜动怒。”
男女力量悬殊,这一巴掌下去可真顶得上刚才的十巴掌了。
对方表情有些慌了,梁涵趁机开口道:“你如果再不说到底是谁让你做的这件事,待会儿脸可就要真的烂了,你可想清楚了。”
在经历了一番强烈的思想斗争后,她终于说道:“是…张…津平。”
梁涵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皱了下眉。
郑敏芝整个人却仿佛如遭雷劈,眼中满是震惊,她失声道:“这绝不可能!”
秦玥抬头看向她继续说道:“他手上捏着我的把柄,我没办法只能配合他,况且他说的也没错,这也确实可以帮承尧。虽然跟一开始我要做的事有点差别,但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又有什么重要呢?”
梁涵刚想问她口中所提到的张津平是谁时,旁边的郑敏芝听完这话转身便着急地往外走,她见状立即跟了上去,有些着急地问道:“怎么了?你知道周承尧在哪儿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时眼中有泪流下来。
梁涵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色的林肯车绝尘而去,车内有人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