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琪高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嗯。贝尔梅尔，你也保重。等……等事情都安稳了，我们再来接你。”
贝尔梅尔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不舍，却也有坦然：“接什么接？我在这儿挺好的。橘子园离不了人，镇里老小也熟惯了。你们有空，常回来看看就是。”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两个小布包，一个递给诺琪高，一个递给刘九：
“不是什么好东西。诺琪高的，是我晒的橘子皮，泡水喝能顺气；阿九的，是前些年存的一点老茶叶，你工作忙的时候泡一盏，提神。”
两人接过，布包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该说的话，似乎都已说完；该嘱托的，早已在眼神里流转过千百回。
船离岸时，贝尔梅尔站在海岸边，挥着手。
晨雾未散，她的身影渐渐模糊，只有那头随意束起的发，在风里微微飘动。
“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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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又是半年光景。
这半年间，大海之上，却颇不太平。
先是气候陡然变得诡异。
原本四时有序的洋流与季风，竟开始紊乱无常。
有老海员言之凿凿，说曾在无风带见过滔天巨浪平地起，又将息；有商船在寻常航线上遭遇前所未见的暴风雨，船毁人亡；更有传言，说深海之底，时有沉闷雷鸣，震动千里。
最恐怖的，是海水竟开始缓缓上涨。
起初只是零星传闻，说南海某处小岛，一夜之间，沿岸的椰树林被淹了半截；
西海有渔村，祖祖辈辈用作泊船的礁石码头，如今没入水下，需得划着小艇才能寻见痕迹。
人们只当是寻常潮汐异常，或局部地壳变动，并未十分在意。
然而，不过三两月，这“上涨”之势便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东海、南海、西海、北海，乃至伟大航路前半段“乐园”，皆有岛屿遭殃。
有些地势低平的岛屿，海水已漫过滩涂，逼近村落；有些则整片沙滩消失，崖壁被蚀出新的空洞。
恐慌如阴云，笼罩四海。
世界政府与海军疲于奔命，组织撤离，修筑堤防，调查缘由，却收效甚微。
那海水上涨之势虽缓，却坚定不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将整个世界的海平面，一寸一寸向上抬升。
早些年，天才科学家贝加庞克就通过全球直播提前告知……整个世界在不久的将来，岛屿会被淹没。
但那个言论对于普通人来说，除了引起恐慌以外，毫无用处。
有些心思活络的，联想到近年来大海贼时代愈演愈烈，豪强并起，战乱频仍，认定是神明要降罚世人！？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而在这片惶惶不安中，【华夏明国】这处东海新兴之地，却成了许多人眼中的“方舟”。
一来，此国疆土，乃是由诺琪高以「悬浮果实」能力，将众多岛屿抬升、拼接而成，地基本就高于寻常海岛；
二来，立国之初，刘九便下令在沿海修筑坚固堤坝，挖掘疏浚排水系统，未雨绸缪；
三来，国中律法清明，赋税极轻，更不纳那天上金，对于饱受盘剥、又担忧家园被淹的民众而言，实是梦中福地。
于是，半年之间，投奔者络绎不绝。
起初只是东海临近岛屿的居民，拖家带口，乘着渔船、商船乃至简陋木筏，渡过日渐汹涌的海面，前来寻求庇护。
后来，消息传开，南海、西海甚至伟大航路“乐园”的一些岛民，也变卖家产，冒着风浪，千里迢迢投奔而来。
港口每日船只云集，人声鼎沸。
有扶老携幼的，有背着全部家当的，有面带菜色、眼中却燃着希望的。
执政厅不得不增设临时安置点，搭建简易屋舍，分发粮食饮水，登记户籍，安排垦荒或务工。
人口，几乎是爆炸式增长。
原先规划得宜的街市、田亩、屋舍，渐渐显得局促。
诺琪高不得不时常出手，在国土边缘“拼接”新的土地，或是将某些区域“抬升”加固，以容纳更多移民。
大和领着新组建的卫队，维护秩序，疏导人流，忙得脚不沾地。
乌塔在临时学堂教孩子们唱歌，以抚慰惊魂未定的心灵；
波妮则成了“后勤总管”，调配物资，与各地商船洽谈粮食物资，精打细算。
露玖腹部已高高隆起，行动不便，却仍每日在执政厅后堂，帮着处理文书，安抚前来求助的妇孺。
她温柔坚定，话语不多，却总能让人安心。
刘九更是夙兴夜寐。他不仅要统筹全局，应对日益繁杂的政务，更要时刻关注海水上涨的态势，调整防御策略，并与海军、乃至世界政府保持微妙而必要的联络——毕竟，如此大规模的人口迁移与聚集，不可能完全避开外界的目光。
这夜，月明星稀。
刘九站在执政厅最高处的露台上，凭栏远眺。
但见国中灯火，比半年前稠密了何止十倍，星星点点，蔓延至远方新辟的土地，与天际星河隐隐相接。
港口的灯火彻夜不熄，仍有晚到的船只正在靠岸。
夜风带来海潮的咸腥，也带来市井隐隐的喧嚷。
诺琪高轻轻走到他身边，递上一盏热茶。
“今日又到了三百余人，来自西海一个叫‘卡瑟’的小岛，岛已淹了大半。”
刘九接过茶，啜了一口：“辛苦你们了。”
诺琪高摇头，望着脚下这片日益庞大、却依然有序的国土，轻声道：“我只是做些力气活。叔叔，你说这海水……到底为何上涨？会涨到何时？”
刘九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深沉夜空，仿佛要穿透那无尽黑暗，看到某些常人无法触及的真相。
“八百年的债，总要还的。”他声音低沉，“乔伊波伊觉醒，空白历史颤动，世界根基动摇……海水上涨，或许只是开始。”
诺琪高心头一紧：“那……我们守得住吗？”
刘九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中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与担当。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个国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战斗，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任何灾难都是暂时的，大可放心。”
“这里，已是许多人的‘家’了。”
外面的世界，海平面依旧在上涨。
新时代已经来临，也在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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