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邻县安监局回来后的几天,工作室的气氛有些凝重。对方威胁当事人、官方态度暧昧,这一切都预示着“尘肺案”将是一场硬仗。
叶凡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备考和这个案件中,仿佛只有高强度的忙碌,才能压下心中那份因现实阻力而生的焦虑。
转机出现在一个傍晚。小陈兴奋地跑进办公室,对正在啃食法条真题的叶凡说:“叶哥!联系上了!刘大姐找到了一位以前和老李一起在石材厂干过的工友,姓赵,愿意跟我们见面聊聊!”
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如果能拿到工友证言,证明老李与石材厂存在长期劳动关系,将是突破证据困境的关键一步。
叶凡立刻向唐若雪汇报,两人决定第二天一早就驱车前往邻县,与这位赵姓工友见面。为了确保顺利,他们没有提前通知刘大姐,以免走漏风声。
第二天清晨,雾气尚未散尽,叶凡和唐若雪已经来到了邻县边缘的一个城中村。按照刘大姐提供的模糊地址,他们在一排低矮、拥挤的自建房租户中,找到了赵师傅的家。
敲门后,一个身材干瘦、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警惕地打开了门,看到门外的陌生男女,他眼神闪烁,带着明显的戒备和不安。
“是赵师傅吗?我们是‘若雪公益法律服务工作室’的,之前跟您电话联系过,想了解一下李建国师傅在石材厂工作的情况。”叶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可信。
赵师傅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看到气质清冷、穿着正式的唐若雪时,眼神更加游移。他犹豫了一下,才侧身让开一条缝:“进进来吧。”
屋里光线昏暗,家具简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油烟混合的味道。赵师傅搓着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叶凡没有急于追问,先是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强调只是为了帮助老李维权,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并出示了工作室的证件和老李的授权委托书(刘大姐之前已按指导签好)。
“赵师傅,我们了解到,您和李建国师傅以前都在‘永兴石材厂’工作过,是吗?”叶凡开始引导。
“是是干过几年。”赵师傅声音很低,眼神不时瞟向窗外。
“大概是什么时间段?做什么工种呢?”
“就前几年吧,具体记不清了。也是干切割,跟老李差不多。”
“那您还记得老李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身体不舒服的吗?厂里当时的工作环境怎么样?粉尘大不大?”叶凡循序渐进。
“环境就那样吧,石材厂都差不多。”赵师傅含糊其辞,对关键问题避而不谈,“老李身体好像是后来不太好了,具体啥时候,我也记不清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甚至刻意回避与老李工作交集的具体细节,这与刘大姐之前说的“关系不错,愿意作证”相差甚远。
叶凡和唐若雪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赵师傅,”唐若雪开口了,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理解您的顾虑。但李建国师傅现在身患重病,家庭陷入困境,亟需证据来维护他应有的权益。您的证言对他至关重要。如果您了解情况,希望您能如实告知。我们可以为您申请证人保护,确保您的安全。”
赵师傅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敲门声,还有一个粗嗓门在喊:“老赵!开门!磨蹭什么呢!”
赵师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恐地看了一眼叶凡和唐若雪,慌忙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三个穿着花哨、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留着寸头、脖颈有纹身的壮汉。
他斜眼扫了一下叶凡和唐若雪,皮笑肉不笑地对赵师傅说:“老赵,有客人啊?这两位是干嘛的?”
“他们他们是”赵师傅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纹身男不等他说完,直接走到叶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威胁:“哥们,哪条道上的?跑这儿来打听事儿?知不知道这地方谁罩着?”
叶凡站起身,虽然心跳加速,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我们是律师,依法前来调查取证。请你们不要干扰我们正常工作。”
“律师?”纹身男嗤笑一声,伸手就想推叶凡的肩膀,“律师了不起啊?我告诉你,少他妈多管闲事!赶紧滚蛋!”
他的手还没碰到叶凡,就被唐若雪上前一步挡住。她目光冰冷地看着纹身男,毫无惧色:
“我们在进行合法的律师调查,受到法律保护。你们现在的行为,涉嫌妨碍公务和威胁恐吓,我们可以立即报警。”
她的气场强大,言辞锋利,让纹身男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女人如此强硬。
“报警?你报啊!”纹身男色厉内荏地嚷道,但气势明显弱了几分,他转头狠狠瞪了赵师傅一眼,“老赵,管好你的嘴!别给自己找不自在!”说完,悻悻地带着另外两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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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压抑。赵师傅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抖动。
“赵师傅,刚才那些人”叶凡试图询问。
“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赵师傅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你们走吧!求求你们了!我什么都不能说!我也有老婆孩子要养”
他几乎是在哀求。
叶凡和唐若雪知道,这次取证彻底失败了。对方不仅提前得到了消息,还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进行了干预和恐吓。赵师傅这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离开赵师傅家,坐回车上,两人沉默了很久。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杂乱的城市边缘景象。
“我们低估了对方。”叶凡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沙哑。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法律条文在赤裸裸的暴力和恐惧面前,似乎显得如此无力。
“不是低估。”唐若雪看着前方,眼神依旧坚定,“是更清楚地看到了现实。资本与地方势力勾结,用暴力打压弱势群体,这是很多劳资纠纷中的常态。”
她转过头,看向叶凡:“害怕了?”
叶凡迎上她的目光,看到她眼中那份历经风雨却从未熄灭的火焰,心中的挫败感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不甘,以及愤怒。
“不。”他缓缓摇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只是更确定,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证言可以被恐吓封口,但真相不会消失。石墙之上,已然出现了裂痕。而他们,需要找到新的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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