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石材厂的实名举报信,由叶凡起草,经唐若雪审定后,以工作室名义正式提交给了邻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
信中依据《职业病防治法》详细列明了举报事由、法律依据,并附上了老李的初步诊断书,要求安监局依法责令石材厂提供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资料,并配合进行职业病诊断鉴定。
信寄出去了,工作室里弥漫着一种等待的焦灼。叶凡除了备考和学习,大部分精力都投在了这个案子上。
他反复梳理着已知的有限信息,试图寻找更多突破口。他让小陈尝试联系刘大姐,看能否找到一两位愿意作证的老李的工友,哪怕只是证明老李确实在那里工作过。
几天后,安监局的电话没等来,却等来了刘大姐带着哭腔的来电。
“叶同志,不好了!今天厂里那个管事的带了几个人找到俺家,凶得很!说俺们去告黑状,败坏厂子名声,要断俺家的生路!还说还说要是再不撤诉,就让俺家在县里待不下去!俺家老李吓得直哆嗦,这可咋办啊”
叶凡的心猛地一沉。对方的反应如此迅速和激烈,甚至直接威胁到当事人的人身安全,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立刻安抚刘大姐,让她暂时带着丈夫去亲戚家避一避,并提醒她注意保留对方威胁的证据,比如录音、录像,或者记下对方的车牌号、体貌特征。
挂了电话,他立刻向唐若雪汇报了情况。
“狗急跳墙了。”唐若雪冷笑一声,眼神冰冷,“这说明我们戳到他们的痛处了。他们越是这样,越证明心里有鬼。”
“现在怎么办?当事人的安全受到威胁,安监局那边也没动静。”叶凡感到一股无力感,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流氓行径,法律程序似乎显得有些迟缓。
“两条腿走路。”唐若雪迅速做出决断,
“第一,你立刻起草一份《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书》,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将对方威胁恐吓的行为固定为证据,并寻求警方保护。虽然效果可能有限,但这是必要的程序,也能给对方施加一定的压力。”
“第二,”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安监局不是没动静吗?我们去催!你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们去一趟邻县安监局,当面询问举报处理进展。”
“我们去?”叶凡有些意外。按照他过去的经验,这种层级的事情,通常是通过公文往来或者电话沟通。
“对,我们去。”唐若雪语气坚定,“有些事,面对面才能感受到对方的真实态度,也才能让对方无法轻易搪塞。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这个案子,我们跟定了。”
第二天,叶凡和唐若雪驱车来到了邻县安监局。接待他们的是监管科的一位副科长,姓王,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微胖,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审视和疏离。
“哎呀,唐律师,叶先生,你们好你们好!”王科长热情地让座倒茶,“关于你们反映的那个石材厂的问题,我们领导非常重视,已经安排人在了解了”
标准的官腔开场白。
唐若雪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王科长,我们一周前提交了实名举报材料和法律依据,按照规定,安监局应当在接到举报后及时核查,并责令用人单位提供相关资料。请问目前的核查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是否已经责令该厂提供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资料?”
王科长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这个嘛核查需要时间,我们也要走程序。那个厂子嘛,是我们县的纳税大户,一直还是比较配合政府工作的当然,如果确实有问题,我们肯定依法处理。不过,职业病鉴定这个事,比较复杂,需要专业机构认定,也不是我们安监一家说了算”
他开始和稀泥,将问题复杂化,并隐隐点出企业的“地位”,试图让唐若雪知难而退。
叶凡在一旁听着,心中了然。这种应对方式,他太熟悉了。拖延、模糊焦点、强调困难,是某些基层部门应对“麻烦事”的常用手段。
唐若雪没有被带偏节奏,她语气平静却步步紧逼:
“王科长,法律规定的很清楚,提供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资料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安监局负有监管职责。核查的期限法律也有原则性规定。我们现在只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贵局是否已经依法向该石材厂下达了《责令限期提供资料通知书》?如果没有,理由是什么?如果已经下达,对方是否提供?如果没有提供,贵局准备采取何种强制措施?”
她的问题具体、直接,每一个都指向核心责任,让王科长无法再含糊其辞。
王科长的脸色有些难看,支吾着说:“这个具体的文书流程,我需要向具体经办人员了解一下这样,你们先回去,等我们有了明确结果,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我们可以等。”唐若雪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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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我们正式申请公开贵局对此次举报事项的受理凭证、核查过程记录以及相关执法文书。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请贵局在法定期限内予以答复。”
这一手,完全出乎王科长的意料。他没想到对方如此难缠,不仅当面施压,还直接祭出了信息公开的法律武器。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引发后续的行政复议或诉讼,那将更加麻烦。
“唐律师,这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嘛”王科长额角有些冒汗。
“依法办事,不存在复杂与否。”唐若雪语气冷淡,“我们希望并相信贵局能够依法行政,切实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告辞。”
说完,她示意叶凡,两人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脸色变幻不定的王科长。
回程的车上,叶凡心情复杂。他见识了唐若雪在面对基层官僚体系时的坚韧与策略,也再次感受到了维权之路的艰难。
那堵由地方保护、官僚作风和资本势力共同筑起的“石墙”,是如此厚重。
“觉得灰心?”唐若雪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问道。
叶凡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只是更清楚地看到了对手是谁,路有多难。”
“知道难,才会更懂得如何用力。”唐若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
“法律的意义,就在于为推倒这些石墙,提供合法的杠杆和支点。一次推不倒,就推两次;一个支点不够,就多找几个。”
叶凡握了握拳,看向前方蜿蜒的公路。
石墙虽厚,但他们手中的法律之槌,也正在一次次敲击中,变得愈发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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