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被推开时,带着一阵初冬的凉风。ez晓说网 哽薪嶵全进来的是位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拄着根红木拐杖,鼻梁上架着副厚厚的老花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刚走到诊桌前,就摸索着摘下眼镜,眯着眼瞅了半天,才看清陈砚之的脸:“陈大夫我这眼,又看不清了。”
老爷子的儿子赶紧扶住他:“我爸这眼疾十年了,一开始是看东西模糊,后来越来越重,现在三米外的人脸都分不清,报纸上的字得凑到鼻尖才能看见。去医院查了,说是‘老年性黄斑变性’,开了眼药水、吃了叶黄素,一点用没有,医生说治不好,只能等着瞎”
陈砚之让老爷子坐在光线好的地方,轻轻翻开他的眼皮——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黑眼珠边缘有些浑浊,像蒙了层雾。“您这眼睛,是不是见了强光就发花,看东西还变形?比如直线看成曲线,方桌子看成圆的?”
老爷子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对对对!上个月我孙子结婚,拍的全家福,我看照片上的人全是歪的,脸都拉成长条,吓得我一宿没睡!陈大夫,我真不想瞎啊,我还想看着重孙子出生呢”
林薇递过一杯温水,指尖轻轻按在老爷子的太阳穴上:“大爷您别急,这病不是‘绝症’。您这是‘肝肾阴虚’闹的,就像家里的老灯泡,钨丝用久了会烧细,灯罩上还积了层灰,亮不起来很正常——得先擦干净灯罩,再给钨丝通通电,才能慢慢亮起来。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她转身拿出银针,在酒精灯上燎了燎,针尖泛着橘红色的光:“我先在您眼周围扎几针,把‘灯罩上的灰’扫一扫。攒竹穴、睛明穴、四白穴,这几个穴像眼睛的‘清洁工’,能把眼周的淤堵通开,就像给蒙尘的镜片擦一擦。”
老爷子有点怕:“扎眼睛周围?会不会扎瞎了?”
“您放心,我用的是‘毫针’,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林薇笑着举针,动作轻得像拈着根羽毛,“就像给蛋糕裱花,针尖轻轻点在皮肤上,不深,还没蚊子叮得疼呢。您试试——”
银针精准地刺入攒竹穴,老爷子“嘶”了一声,却没躲:“哎?不疼眼里像有股凉风在转,舒服!”
“这是气血往眼睛这儿跑呢。”林薇捻转针尾,针尖微微颤动,“等会儿陈大夫开的药,就是给眼睛的‘钨丝’充充电,让它慢慢恢复劲儿。”
陈砚之这时已经翻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尖在“杞菊地黄丸”的古方注解页停住:“您这情况,得从根上补。肝肾就像眼睛的‘电源’,肝开窍于目,肾藏精,精能养目,您这十年眼疾,说到底是肝肾的‘电’快耗尽了。杞菊地黄丸本是滋肾养肝的,我再加点‘明目’的药,让劲儿更足。”
他一边说一边抓药,戥子称得叮当响:“枸杞子15克,这是‘肾经的灯油’,能给肾补点‘电’;菊花10克(杭白菊),像给肝‘扇扇风’,把肝火降下去,免得烧着眼睛;熟地20克、山茱萸12克,补肝肾之精,好比给‘电源’换节新电池;再加决明子10克、青葙子10克,这俩是‘明目能手’,像给眼睛的‘钨丝’镀层银,让它更亮堂。
老爷子儿子皱眉:“陈大夫,我爸这年纪,吃这些药真能管用?他之前吃了不少补药,越吃越上火,眼睛更红了。”
“补药也得对症,”陈砚之把药包好,“就像给老灯泡充电,电压太高会烧断钨丝——您爸之前吃的补药太燥,就像用快充给旧电池充电,不光充不进去,还会伤电池。我这方子加了茯苓10克、泽泻10克,能把多余的‘火气’排出去,像给充电器装个‘稳压阀’,既补又不燥。”
老爷子摸着药包,又问:“这药得熬多久?苦不苦啊?我牙口不好,喝不了太苦的。”
“加两颗蜜枣一起煎,甜丝丝的,像喝梨汤。”陈砚之笑着叮嘱,“煎药时水要没过药材三指,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5分钟,倒出来再加水煎15分钟,两次药汁混在一起,分早晚温着喝。喝的时候慢慢咽,让药汁顺着喉咙往下走,好比给眼睛的‘电源’一点一点送电。”
这时爷爷端着杯枸杞菊花茶走进来,瞅了眼老爷子的眼睛,慢悠悠道:“老王头,你这病我见过。前院张奶奶跟你一样,十年前就看不清东西,后来就是靠这针药并用,现在能自己看报纸、打麻将,上周还来我这儿买过老花镜,度数降了两百多度呢。”
“真的?”老爷子眼睛亮了,“张奶奶比我还大五岁呢!”
“当然是真的,”爷爷坐下喝口茶,“她那会儿也说‘治不好’,结果扎了两个月针、喝了半年药,现在看东西清楚着呢。不过她可比你听话,让她别熬夜、别揉眼睛,她真能做到,不像你,刚才进门还跟儿子说‘夜里睡不着,总用手揉眼睛’。”
老爷子脸一红:“我这不是痒得慌嘛”
“可不能揉,”林薇这时起了针,老爷子眼周的红血丝淡了些,“您这眼睛就像蒙了层薄冰的湖面,越揉冰越厚,还容易裂——要是觉得痒,就用干净的纱布蘸温水擦擦,像给湖面轻轻掸掸雪,千万别使劲揉。”
陈砚之补充道:“喝药头半个月,可能会觉得眼睛更花,看东西更模糊,别慌——那是眼里的‘浊物’在往外跑呢,就像擦玻璃时,先得把灰尘扫起来,看着更脏,其实是快干净了。这叫‘排病反应’,不是变坏了,是药劲儿在起作用。”
老爷子儿子接过药包,又问:“陈大夫,除了喝药扎针,平时还能做点啥辅助治疗?”
“多转眼球,”林薇拿起桌上的铜钱,“您让大爷盯着这铜钱,上下左右慢慢转,一次转十分钟,一天转三次,像给眼睛的‘齿轮’上点油,让它活动开。还有,别总待在暗屋里,晴天多出去晒晒太阳,闭着眼晒,让阳光透过眼皮照进来,像给眼睛的‘电源’充充电。”
老爷子戴上眼镜,试着瞅了瞅窗外的梧桐树,突然惊喜道:“哎?我好像能看清树叶的形状了!刚才看还是一团绿,现在能看见叶子上的纹路了!”
大家都笑了。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老爷子的眼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爷爷看着陈砚之和林薇收拾东西,忍不住点头:“你们俩这配合,越来越像模像样了。他这眼疾,根在肝肾,表在眼睛,你们一个从根上补,一个从表上通,就像给老钟表上弦又擦齿轮,双管齐下,才能走得准。”
林薇擦着银针,笑道:“其实刚才扎针时,我特意在‘肝俞’‘肾俞’加了两针,在后腰上,能悄悄给肝肾补点气,比光扎眼周围的穴管用。”
陈砚之翻开药方副本,在“随诊记录”上写下:“肝肾阴虚型视物昏花,杞菊地黄丸加减,针攒竹、睛明、四白、肝俞、肾俞,嘱其勿揉眼,多转眼球,告知排病反应可能为视物暂模糊。”写完抬头笑:“下次可以加句‘就像雨后初晴,乌云散前总有点暗’,更形象。”
葆仁堂的药香混着枸杞的甜香,在空气里慢慢漾开。老爷子的拐杖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像在数着日子——十年的模糊或许顽固,但总有针药同调的法子,像拨开蒙尘的镜片,慢慢来,总能看见清明。
铜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捂着眼睛的小姑娘,说眼睛里进了沙子,疼得直哭。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拿起工具——新的“光明之战”,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