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刚开门,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一个年轻妈妈抱着个襁褓,额前碎发被汗粘在脸上,怀里的宝宝哭得脸红脖子粗,小身子拧得像条泥鳅,嗓子都快哭哑了。
“陈大夫!林大夫!救救我们家娃吧!”妈妈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肿得像核桃,“这孩子连着半个月了,一到后半夜就哭,闭着眼睛哭,怎么哄都没用,奶也不吃,抱着走、拍着唱都不管用,我和他爸快熬垮了!”
陈砚之赶紧让她坐下,轻轻掀开襁褓一角——宝宝也就五六个月大,小脸憋得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哭声一阵比一阵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他伸手摸了摸宝宝的额头,不烫;又试了试手心,潮乎乎的全是汗。
“孩子白天睡得多吗?夜里哭的时候,是不是身子总扭来扭去,还蹬腿?”陈砚之问道。
妈妈连连点头:“对对对!白天倒能睡两觉,一到半夜就跟中了邪似的,哭得浑身发烫,腿乱蹬,有时候还抓耳朵,我给他揉肚子,他就哭得更凶!”
林薇这时已经洗干净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宝宝的小肚子,小家伙哭声顿了一下,随即哭得更猛了。“肚子有点胀,像揣了个小气球。”林薇抬头对陈砚之说,“而且你看他眉头,总皱着,像是哪儿疼。”
陈砚之翻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着其中一页说:“这是‘导赤散’的路子。孩子心火盛、小肠热,就像心窝里揣着个小火苗,白天被阳气压着,夜里阴气重,火苗就窜起来,烧得他难受,只能用哭发泄。”
“啥意思啊?”妈妈听得一头雾水,怀里的宝宝还在哭,她急得直掉泪,“是不是肚子里有虫子?还是吓着了?”
“不是虫子,也不是吓着。”陈砚之拿起笔开方子,一边写一边解释,“你看啊,咱做饭时,锅里水少了就容易烧干,孩子这是‘心火’太旺,‘津液’不够,就像锅里缺水,火还旺,能不闹腾吗?”
他把方子递给妈妈,上面写着:生地黄6克、木通3克、生甘草梢3克、竹叶3克。“这四味药,就像给孩子心里的‘小火苗’浇点清凉水。生地黄是‘凉水’,木通是‘水管’,把热从心里引到小肠,再顺着尿液排出去;竹叶像‘小扇子’,轻轻扇走热气;甘草梢是‘缓冲垫’,免得药太凉伤着孩子脾胃。”
“那我家娃这么小,能喝药吗?会不会太苦?”妈妈还是担心,抱着宝宝的手都在抖。
“药量很轻,像冲奶粉似的,煮成一小碗,分三次喂,加一点点冰糖,甜甜的,孩子能接受。”陈砚之笑着说,“你试试,就像给孩子喝带点药味的糖水,不呛嗓子。”
这时林薇已经取来极细的银针,在宝宝的小手和小脚穴位上比划:“我再给他扎两针辅助一下,很快的,不疼。”她捏起宝宝的小手,在“劳宫穴”(手掌心)轻轻刺入半分,又在脚底板的“涌泉穴”点了一下,动作快得像蝴蝶点水,宝宝也就哼唧了两声,哭声居然小了些。
“这俩穴,一个清心火,一个滋肾水,就像给小火苗既浇水又通风,很快就灭了。”林薇拔出针,用棉签按住针孔,“你看,他不怎么哭了吧?”
妈妈惊喜地低头看,宝宝果然不哭了,只是还抽噎着,小嘴巴瘪着,眉头也舒展了点。“真神啊!”她眼里闪着光,又赶紧问,“那喝这药,孩子会不会拉肚子?我听说小孩吃药经不起折腾……”
爷爷这时端着一杯温水过来,插话道:“喝了药,孩子可能尿会多一点,颜色也深点,那是好事,说明火气排出去了,不是拉肚子。要是拉了点稀,也别慌,就像茶壶里的水垢被冲出来,是干净事。”
“还有啊,”爷爷看着妈妈,“夜里别给孩子盖太厚,就像咱们盖多了会热得蹬被子,孩子也一样。穿件薄点的连体衣,别裹太紧,让他手脚能活动开,心里不憋得慌,自然就不哭了。”
陈砚之补充道:“煎药时,水要没过药材一寸,泡十分钟,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煮五分钟就行,别煮太久,药味太浓孩子不爱喝。喂的时候用小勺,一点点抿,别呛着。”
妈妈抱着渐渐安静下来的宝宝,眼里的焦虑散了不少:“太谢谢你们了!这半个月我没睡过一个整觉,现在总算看到点盼头了……对了,这药得喝几天啊?”
“先喝三天,”林薇帮她把方子折好,“三天后再来看看,要是夜里只醒一次,哭两声就停,那就快好了。要是还哭,咱再调方子,加两味安神的,保准让他睡踏实。”
妈妈千恩万谢地走了,怀里的宝宝已经闭上眼,小嘴巴还在轻轻咂着,像是梦到了甜甜的奶水。
爷爷看着两人收拾东西,笑着说:“你们俩啊,一个开方准,一个扎针轻,这孩子的毛病,怕是今晚就能好一半。”
林薇擦着银针,笑道:“主要是陈砚之的方子对路,我这针就是帮着推一把。”
陈砚之正在把“导赤散”的用法抄在本子上,闻言抬头:“明明是你的针先镇住了场子,不然孩子哭个不停,妈妈哪有心思听我讲药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摊开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上,书页上的字迹被晒得暖暖的。葆仁堂里没了刚才的哭闹声,只剩下药碾子转动的轻响,和两人偶尔的笑语——就像那些被治好的夜啼,在针药的配合下,一点点沉进安稳的梦里,再也不会惊扰深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