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带着一股深秋的寒气。进来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拄着根雕花拐杖，左腿膝盖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走路时身子往右侧歪，每挪一步，膝盖就“咯吱”响一声，嘴里忍不住“哎哟”叹气。
“陈大夫，林大夫，”老奶奶坐下时，手死死按着膝盖，额头上渗出薄汗，“这老寒腿犯了快俩月，贴膏药、扎针灸都试了，怪事的是，越烤电越肿，敷热毛巾更是疼得钻心，人家说我这是风湿，可咋跟别人不一样呢？”
陈砚之蹲下身，轻轻按了按老奶奶的膝盖——皮肤摸着发烫，一按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像按在发涨的面团上。他又让老奶奶伸直腿，膝盖弯到九十度时，老人疼得倒抽冷气，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您这不是普通的老寒腿。”陈砚之直起身，语气肯定，“一般风湿遇寒加重、得热缓解，您这膝盖又肿又烫，摸着手心都觉得烧得慌，是‘湿热痹阻’，就像一锅烧糊的粥，越加热越黏糊，堵得膝盖动弹不得。”
老奶奶愣了愣：“那……那我贴的暖宝宝、烤的电疗仪，不就成了往滚油里添柴？”
“可不是嘛。”林薇接过话，手里已经捏着几根银针，“您这是湿邪裹着热邪堵在膝盖里，得先把‘热气’散出去，再清‘湿气’。就像厨房下水道堵了油污，得先倒点洗洁精化油，再用水冲才管用，直接开水烫反而会让油污结得更牢。”
她一边说，一边在老奶奶膝盖周围找穴位：“我先扎‘内膝眼’和‘外膝眼’，这俩穴像膝盖的‘排气阀’，能把里头的热邪引出来；再扎‘阳陵泉’，它是筋之会，能松快您这僵住的膝盖筋络，就像给生锈的合页上点油。”
银针轻轻刺入，老奶奶“嘶”了一声，却没躲：“林大夫这针不疼，还怪舒服的，膝盖里像有小凉风在钻。”
“这是热邪在往外跑呢。”林薇捻转针尾，针尖微微颤动，“等会儿陈大夫开的药，就是帮着把这些‘小凉风’变成‘清道夫’，把湿热一点点扫出去。”
陈砚之这时已经写好药方，递到老奶奶面前，指着上面的药名念叨：“您看，苍术15克、黄柏10克，这俩是‘二妙丸’的底子，就像给膝盖敷上‘清凉药膏’，专清湿热；再加牛膝12克，能把药性‘引’到膝盖，好比给药效装个‘导航’，不跑偏；薏苡仁30克，利湿的，像给膝盖里的‘浊水’开个排水口，让它顺着尿排出去。”
“这药苦不苦啊？”老奶奶皱着眉，显然怕中药的涩味。
“加了3克甘草调和，带点回甘。”陈砚之笑着说，“煎药时放三枚大枣，既能中和苦味，又能补点气血——您这病拖久了，身子虚，得边清边补，像打扫屋子时，一边扫地一边给花浇点水，两不误。”
正说着，爷爷端着杯菊花茶走进来，瞅了眼老奶奶的膝盖，又看了看药方，点点头：“这方子对路。”他转向老奶奶，慢悠悠地说，“喝这药头两天，可能觉得膝盖更酸沉，甚至有点肿得更明显，别慌——那是湿热被‘赶’得闹腾呢，就像扫地时，墙角的灰被扫出来，看着乱，其实是快干净了。”
老奶奶有点担心：“那我还能遛弯不？家里孙子总催我多走动。”
“得悠着来。”林薇拔下银针，膝盖周围的皮肤已经不那么烫了，“就像刚拖完的地板，得等水干了再踩，不然容易滑倒。您每天慢走二十分钟就行，别爬楼梯、别蹲马步，给膝盖留够‘喘气’的功夫。”
陈砚之又补充：“煎药时记着，水要没过药材三指，泡半小时再煎，大火烧开转小火煮25分钟，倒出来再加水煎15分钟，两次的药混在一起，分早晚温着喝。喝完可能会多上几趟厕所，那是湿气在排，好事呢。”
老奶奶接过药包，掂量了掂量，又摸了摸膝盖，脸上露出点笑：“刚才扎完针，膝盖真轻了点，不像进来时那么‘坠得慌’了。”
“您下周三再来，我给您调调方子。”陈砚之送她到门口，“要是中间疼得厉害，就用冰毛巾裹着毛巾敷五分钟，别直接贴皮肤，像给膝盖‘降降温’，比热敷管用。”
送走老奶奶，爷爷看着两人，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一个辨得准湿热，一个扎得透穴位，这配合，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林薇正用酒精棉擦银针，闻言笑了：“还是陈砚之的方子准，我这针灸就是搭把手。”
陈砚之整理着药方，头也不抬：“你的针才是‘开路先锋’，先松了筋络，药才能进得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堂屋，药柜上的药材标签泛着光，老奶奶的拐杖印还留在地板上，慢慢被阳光晒得淡去。葆仁堂里飘着苍术和黄柏的清苦香气，混着爷爷泡的菊花茶味，让人觉得踏实——就像那些缠人的病痛，不管多顽固，总有针药同调的法子，一点点拆解开，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