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爷捂着腮帮子闯进来,脸涨得通红,说话漏风:“大夫!快!我这牙快疼掉了,感觉有根锥子在嘴里钻,头都跟着疼!”
陈砚之赶紧扶他坐下,刚要开口,大爷突然捂着嘴直跺脚:“哎哟哟又疼了!就这颗槽牙,去年补过,今天吃了口冰西瓜,当时没事,下午突然就炸开了似的疼,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跳!”
林薇凑过去看,大爷张嘴时一股浓烈的蒜味混着疼出来的冷汗味扑面而来,那颗补过的牙周围牙龈又红又肿,补的材料边缘有点松动。“大爷,您这牙是不是遇冷遇热都疼?晚上躺床上是不是更厉害?”
“对对对!”大爷猛点头,“昨晚疼得我直转圈,刚从社区医院回来,医生说可能是牙髓炎,让我去大医院钻牙,我怕疼啊!”
陈砚之摸着下巴琢磨:“您这情况,有点像家里的水管——去年补过的地方就像水管上的补丁,时间长了补丁边缘松了缝,冷水顺着缝渗进去,冻得水管收缩,可不就裂得更厉害?牙神经受了刺激,疼起来自然牵着头一起疼。
大爷急得直搓手:“那咋办啊?我可不敢钻牙,听说那玩意儿比生孩子还疼!”
“咱先试试针药,实在不行再去医院也不迟。”林薇已经拿出银针,在酒精棉上擦了擦,“我先扎几针止止疼。‘合谷穴’您知道吧?就在虎口,这穴治牙疼是一绝,好比给疼疯了的神经泼点凉水;再扎‘下关穴’,就在耳朵前面,张嘴时能摸到个小坑,扎这儿能让牙龈消肿,像给发炎的地方松松绑;最后在‘颊车穴’扎一针,这穴在腮帮子上,咬东西时会鼓起来一块,扎下去能缓解咀嚼肌的紧张,好比给紧绷的牙关松松螺丝。”
“扎针疼不疼啊?”大爷往后缩了缩,眼睛盯着那细细的银针直眨。
“比蚊子叮一下还轻。”林薇笑着举针,“您看这针细的,进皮肤时就像一根头发丝扫过,等您觉出点啥,我这针都扎完了。”她说话时手特麻利,银针“噌”地扎进合谷穴,轻轻捻了捻,大爷“嘶”了一声,随即瞪大眼:“哎?好像没那么钻心了!”
陈砚之这时已经在写方子,笔尖在纸上沙沙走:“我给您开个‘清胃散’加减。您这牙疼带着口臭,牙龈红肿出血,是‘胃火上炎’——就像家里的燃气灶没关紧,火苗顺着管道往上窜,把锅沿烧得通红。”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黄连6克,这是‘清火主力’,像往火苗上泼点醋,立马就能压下去;生地黄15克,牡丹皮10克,这俩能凉血消肿,好比给烧红的锅沿浇点凉水;当归10克,养血活血,免得清火太过伤了正气,像给热锅垫个隔热垫;升麻6克,能引药上行,把药效带到牙齿那儿,就像给药找个‘导航’,直奔病灶。”
大爷瞅着方子有点发懵:“这药苦不苦啊?我最怕喝苦药了。”
“稍微有点苦,但能忍。”陈砚之笑着说,“可以加两颗冰糖一起煎,像喝带点苦味的糖水。对了,煎药时记得用砂锅,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煎20分钟,倒出来后再加些水,煎第二次,两次的药汁混在一起,分早晚两次喝。”
“那我这牙补的材料松了,要不要紧啊?”大爷还是惦记着补牙的事。
林薇刚给大爷拔了针,接话道:“这两天别用这边嚼东西,尤其别吃硬的、冷的、甜的,像冰西瓜、坚果、糖果都得停。就吃点软面条、粥之类的,好比给受伤的地方敷个软垫子,让它慢慢长好。”
正说着,爷爷端着杯菊花茶进来,递给大爷:“喝点这个败败火,您这火气旺得很,舌头都红得像猪肝了。”他瞅着陈砚之和林薇,眼里带着笑,“你们俩这配合越来越默契了,一个开方准,一个扎针快,倒真像那么回事。”
“爷爷,您就别夸了。”林薇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大爷这情况不算严重,要是牙神经真坏透了,还得听医生的。”
大爷喝了口菊花茶,咂咂嘴:“哎?真不咋疼了!刚才疼得我以为要中风了,现在居然能喝茶了!”他又想起什么,“对了,这药喝了会不会拉肚子啊?我肠胃不太好。”
陈砚之赶紧说:“放心,这方子加了当归,既能活血又能润肠道,不会太寒。要是觉得有点拉肚子,就把黄连减成3克,再加点炒白术10克,像给肠胃加个‘防护垫’,就没事了。”
“那我这排病反应会是啥样啊?”大爷记着之前听的,追问了一句。
爷爷在旁边接话:“要是牙龈往外冒点血,或者觉得有点轻微牙疼加重,别慌——那是火气往外跑呢,就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总得冒点热气。等这些反应过了,牙就真不疼了。”
大爷乐呵呵地拿着方子起身:“太谢谢你们了!我这就去抓药,要是好了,我给你们送面锦旗!”
看着大爷的背影,林薇笑着对陈砚之说:“你看,有时候针药配合着来,真比单一法子管用多了。”
陈砚之点点头,收拾着桌上的药方:“可不是嘛,就像修水管,光用胶带粘住漏处不行,还得用扳手把松动的接口紧一紧,双管齐下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阳光透过药柜的玻璃照进来,把空气中的药香照得清清楚楚。葆仁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药碾子偶尔被风吹得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大概是在为这对年轻医者的默契,悄悄鼓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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