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刚响过两声，就见一个穿校服的姑娘捂着脖子冲进来，脸憋得通红，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砂纸，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她话没说完就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姑娘的妈妈紧随其后，手里攥着张揉皱的化验单：“医生说是什么‘急性咽炎’，挂了两天水，越挂越厉害！现在咽口水都疼，饭也吃不下，刚才喝口水全呛出来了，您看这化验单，白细胞也不高啊”
林薇赶紧搬来椅子，让姑娘坐下，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慢点喝，小口抿。”她指尖轻轻按在姑娘的喉结两侧，“这儿肿得像塞了团棉花，是不是觉得有东西堵着，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姑娘点点头，眼里噙着泪：“夜里躺平了更难受，像有只手掐着脖子，只能坐着到天亮。”
陈砚之拿过压舌板，借着台灯的光往里看——扁桃体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悬雍垂（小舌头）肿得耷拉下来，几乎要贴到舌头根，上面还覆着层白乎乎的黏液。“舌苔黄厚，脉浮数，这是‘风热上攻，咽喉痹阻’。”他转身从药柜里翻出《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手指点在“银翘散”那页，“您想啊，咽喉就像家里的烟囱，风热就像火星子，顺着风道往上窜，把烟囱口烧得又红又肿，烟排不出去，可不就堵得慌？”
姑娘的妈妈急道：“那咋办啊？再这么下去，孩子连考试都没法去了！”
“得双管齐下。”林薇已经拿出银针，在酒精灯上燎了燎，“我先扎几针通通气。‘少商穴’在大拇指指甲根外侧，是肺经的‘井穴’，放几滴血能立马消肿，就像给堵住的烟囱捅个小孔；‘合谷穴’在虎口，能疏风解表，好比给灶台扇扇风，把火星子往外赶；再在‘天突穴’平刺，这穴在脖子底下，能宽胸利咽，像给紧绷的烟囱松松绑。”
“放血？”姑娘往后缩了缩，脸色更白了，“疼不疼啊？”
“就像被蚂蚁夹了一下。”林薇笑着举针，“您看这针细的，比绣花针还软，进皮肤时就像风吹过汗毛，刚觉出点动静，血就出来了。”她说话时动作麻利，银针在少商穴上轻轻一点，挤出三滴暗紫色的血珠，姑娘“嘶”了一声，随即舒了口气：“哎？好像没那么堵了”
陈砚之已经在写方子，笔尖划过纸页沙沙响：“用‘银翘散’加减。克，这俩是‘清热解毒双雄’，像给冒烟的烟囱泼凉水；薄荷6克（后下），荆芥10克，淡豆豉10克，这仨能疏风解表，好比给屋子开窗户通风，把热气放出去；牛蒡子12克，桔梗10克，甘草6克，这是‘利咽三剑客’，牛蒡子能消肿，桔梗能宣肺，甘草能调和，就像给堵塞的烟囱清灰、润滑，让气流通畅；再加射干10克，山豆根6克（注意：山豆根有小毒，不可久用），这俩专治咽喉肿痛，像给红肿的地方撒点‘消炎药粉’，劲儿猛但见效快。”
他一边称药一边叮嘱：“山豆根只能用6克，煮15分钟就行，别久煮，免得毒性出来；薄荷最后5分钟放，这玩意儿挥发性强，久煮就没味儿了，像沏茶似的，得后放才出香。”
姑娘的妈妈接过方子，还是发慌：“那她这吞咽困难啥时候能好啊？总不能一直饿着吧？”
“等会儿我再给您配个含漱方。”陈砚之指着药柜里的胖大海，“胖大海3枚，麦冬10克，桔梗6克，生甘草6克，煮水放温了漱口，每次含在嘴里30秒再吐，像给咽喉做‘药浴’，消肿止痛比打针快。”
这时爷爷端着碗蜂蜜梨水进来，放在桌上：“刚炖的，梨削了皮挖了核，加了点蜂蜜，凉温了给孩子喝点，润润嗓子。”他瞅着姑娘，对她妈妈说，“这病啊，头两天可能会觉得痰变多，黏糊糊的咳不完，别慌——那是肿消了，黏在黏膜上的分泌物松了，就像烟囱里的烟灰被捅下来了，是好事。”
“真的？”姑娘的妈妈赶紧问，“我还以为是加重了呢。”
“当然是真的。”陈砚之笑了，“您看那堵着的下水道，疏通时总得先冲出些脏东西，才能彻底通畅。这叫‘排病反应’，等痰变少了，嗓子就不疼了。”他顿了顿，又道，“这两天别让孩子吃辛辣的、油炸的，尤其是她爱吃的辣条，那玩意儿像给燃烧的烟囱添柴，越吃越肿；也别喝冰水，冰水冷刺激，会让黏膜更紧绷，就像冬天冻裂的水管，浇冰水只会裂得更厉害。”
林薇这时已经起了针，姑娘试着咽了口唾沫，惊喜地说：“好像没那么疼了！刚才咽口水像吞玻璃碴，现在就像吞沙子，能忍了！”
“这就见效了。”林薇帮她擦去嘴角的血渍，“等会儿喝药时，先含在嘴里润润嗓子，再慢慢咽，别一口灌下去。含漱方记得每天用5次，比含片管用。”
姑娘的妈妈拿着方子和药包，千恩万谢地走了，临出门时，姑娘还回头说了句：“谢谢阿姨！我明天能来复诊吗？”
看着她们的背影，爷爷捋着胡子笑：“这俩孩子，一个扎针稳，一个开方准，把这‘咽喉痹’治得有模有样了。”
陈砚之把药方归档，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药柜上的金银花和连翘散发着清苦的香气。“其实这病不难治，”他对林薇说，“关键是得抓住‘风热’的根，光用抗生素没用，就像给冒烟的烟囱泼水，水过了还是照样堵。”
林薇收拾着针具，接话道：“可不是嘛，针灸就像‘急刹车’，能快速缓解症状，汤药才是‘慢调理’，能把风热彻底赶出去，缺一不可。”
葆仁堂的铜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拎着菜篮子的大爷，捂着腮帮子直哼哼：“大夫，我这牙疼得钻心，您给看看”
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拿起压舌板和银针，新的故事，又在药香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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