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刚擦过桐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陈砚之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破风箱在拉。
“大夫咳咳能帮我看看不?”一个穿褪色蓝布衫的老汉扶着门框,脸憋得发紫,每咳一声都要弯下腰,手里紧紧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陈砚之赶紧迎上去:“大爷您坐,先喝口水缓缓。”他递过温水,目光落在老汉蜷曲的手指上——指缝里还沾着泥土,袖口磨得发亮,看来是常年干农活的。
老汉喝了半杯水,咳嗽稍停,喘着气说:“我这咳嗽快半年了,咳咳白天还好,夜里一躺下就咳得睡不着,痰里还带点血丝。去医院拍了片,说是什么‘慢性支气管炎’,开了药吃了也不管用,咳咳听说您这儿有法子,就来试试。”
林薇这时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针灸包,见老汉咳得厉害,赶紧放下包帮他顺背:“大爷您别急,慢慢说。夜里咳嗽时是不是觉得嗓子痒,想喝水?”
“对对对!”老汉猛点头,“一咳就停不下来,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喝多少水都没用,咳咳有时候咳得厉害了,腰都直不起来。”
陈砚之摸了摸老汉的脉,指尖下脉象浮而无力,又看了看他的舌苔——舌红少津,苔薄黄。他沉吟片刻,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书,封面上写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大爷您这情况,在古方里叫‘肺燥久咳’。”陈砚之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说,“就像地里的庄稼,天太干缺了水,叶子就会发枯,您这肺就像那庄稼,燥得厉害,所以总干咳,夜里属阴,燥邪更盛,咳得就更凶。”
老汉听得直点头:“那咋办啊?我这庄稼哦不,我这肺还有救不?”
“有救。”陈砚之笑了,“《局方》里有个‘桑杏汤’,专门治这种燥咳。桑叶能清肺热,像给庄稼浇点凉水;杏仁能润肺止咳,好比给干渴的叶子喷点雾;沙参、麦冬是‘补水’的,能润养肺阴,就像给土地施点润田的肥;再加点浙贝母,化痰又止咳,把您痰里的血丝消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抓药,戥子称得精准:“桑叶10克,杏仁9克,沙参15克,麦冬12克,浙贝母10克,栀子6克,淡豆豉6克这些药熬出来是清甜味的,不难喝。”
林薇这时已经消好毒,拿出银针:“大爷,我再给您扎几针辅助一下。您看这‘鱼际穴’,在手掌外侧,像个小小的鱼肚子,扎这儿能清肺热,好比给肺开个‘散热口’;再扎‘太渊穴’,在手腕内侧,这是肺经的‘原穴’,能补肺气,就像给庄稼的根多浇点水,让它立得稳。”
“扎针疼不疼啊?”老汉有点怵,往后缩了缩手。
“就像蚊子叮一下。”林薇笑着举针,动作轻快地刺入穴位,轻轻捻转,“您试试深呼吸,是不是觉得嗓子没那么痒了?”
老汉半信半疑地吸气,果然觉得喉咙里的灼痛感轻了些,咳嗽也停了:“哎?还真管用!不咋痒了!”
陈砚之把药包好递给老汉:“这药您回去煎,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煎20分钟,倒出来再加水煎15分钟,两次药汁混在一起,分早晚温着喝。记得别吃辣椒、生姜这些‘上火’的,就像给庄稼浇水时别浇开水,不然越浇越枯。”
“那我喝了药,要是咳嗽更厉害了,是不是不管用啊?”老汉捧着药包,还是有点担心。
这时爷爷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菊花茶:“那是排病反应。就像地里的杂草被药水一浇,先得蔫头耷脑地冒冒泡,您这痰可能会多两天,咳得也勤点,那是肺里的燥邪往外跑呢,过两天就好了。”
“真的?”老汉眼睛亮了,“那我就放心了!要是好了,我给您送袋新收的小米!”
看着老汉的背影,林薇笑着对陈砚之说:“还是这古方管用,配上针灸,比单纯用西药见效快多了。”
陈砚之点点头,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放回书架:“老祖宗的智慧,得好好学。就像这咳嗽,辨准了是‘燥’还是‘湿’,用药才能对症。”
爷爷喝了口茶,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你们俩啊,一个懂古方,一个精针灸,这葆仁堂的名声,怕是要越来越响了。”
正说着,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姑娘捂着肚子进来,脸色发白:“大夫,我这肚子疼得厉害,还老打嗝”
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拿起脉枕和针灸包——新的病症来了,他们的忙碌,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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