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门刚拉开，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捂着左眼冲进来，眼眶肿得像塞了颗桃核，眼白充血成了红布，连带着半张脸都肿了起来，说话时疼得抽气：“大夫！昨晚跟人撞了下，起初就红了点，今早起来成这样了！下午还有个重要合同要签，这模样咋见人啊？”
陈砚之刚把药柜整理好，见状赶紧拉他坐下，手指轻轻按了按肿胀的眼睑周围：“没破皮吧？眼球转着疼不疼？”
“没破皮，就是转的时候像有沙子磨，胀得厉害，低头都觉得眼压着疼。”男人急得直搓手，“我查了百度，说可能是眼内出血，不会瞎吧？”
林薇拿着消毒好的银针走过来，笑着安抚：“别自己吓自己，百度看病越看越慌。你这是钝挫伤引起的皮下瘀血，就像摔了一跤胳膊青了块，只是长在眼睛上看着吓人。”她抬手比了比，“我先扎两针帮你散散瘀，不然肿着签合同，客户还以为你跟人打架了呢。
男人半信半疑：“扎针？会不会更肿啊？”
“放心，”陈砚之翻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着“复元活血汤”那一页，“她扎的是‘睛明’和‘太阳穴’，睛明穴能通眼络，太阳穴能散瘀肿，就像给堵塞的水管通了个小口，让瘀血顺着道儿流走。我再给你开付汤药，内外一起治，下午保准消大半。”
他边说边抓药，手秤打得飞快：“柴胡10克，能疏肝理气，你这怒气憋着也会加重肿胀，就像气球越吹越大，得给它放放气；当归12克，活血又养血，瘀血得靠它推着走；红花6克，专管破瘀，好比给瘀血开条路；穿山甲5克（炮制过的，放心用），这玩意儿能穿经透络，瘀血藏得再深也能钻进去‘挖’出来”
男人听得直皱眉：“穿山甲？不是保护动物吗？”
“傻小子，这是炮山甲，入药的都是人工养殖且经过正规渠道的，跟你想的野生物不一样。”爷爷端着茶杯从里屋出来，瞅了眼男人的眼睛，“当年我在部队医院，处理过个新兵，训练时被枪托撞了眼，肿得比你这还厉害，就用的这方子，加了点三七粉冲服，三天就消得差不多了。
林薇已经消毒完银针，让男人闭眼：“别怕，就像蚊子叮一下。”银针轻轻刺入睛明穴，她手指捻转着，语气轻快，“你这情况跟那新兵还不一样，他是钝器伤，你这算碰撞伤，力道轻些，不用加三七，免得活血太猛反而出血。”
“那下午真能好？”男人还是不放心，眼皮都不敢眨。
“你看啊，”。”
他把药包好递过去：“回去用砂锅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倒出来再加水煎15分钟，两次药汁混在一起，分早晚喝。记住，别喝冰的，别揉眼睛，就像手上刚磕了个包，越揉越肿一个理儿。”
林薇这时起了针，用棉签按住针孔：“试试睁眼，是不是觉得轻松点了？”
男人慢慢睁眼，果然觉得眼皮没那么沉了，眼白的红血丝好像也淡了点：“哎？还真管用！刚才看东西都模糊，现在清楚多了！”
“这才刚开始呢。”爷爷呷了口茶，“等会儿煎药时，加个鸡蛋，连壳敲裂了一起煮，煮好后剥壳吃蛋喝汤，鸡蛋能滋阴，帮着护护眼睛，就像给伤口盖层软纱布。”
男人拿着药包千恩万谢，临出门时又回头问：“真不用请假？下午能签合同？”
陈砚之挥挥手：“去吧，保准让你体面签合同。对了，合同别签太急，眼睛刚好，别盯太久字，不然容易累着。”
男人走后，林薇收拾着银针笑：“你说他会不会觉得咱们是神仙？”
“不是咱们神，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管用。”陈砚之擦着药秤，“就像这复元活血汤，当年李东垣创这方子，就是治跌打损伤的，到现在几百年了，照样好用——这就是中医的底气。”
爷爷点点头：“是啊，药性、药量、道地药材，缺一样都不行。就像你抓的当归，得是甘肃岷县的，皮细肉厚，断面发黄，那才叫‘岷归’，活血养血的劲儿比别的地方产的强一倍；红花得是新疆塔城的，颜色红得发暗，泡水喝都带股劲儿，这就是道地的讲究。”
林薇拿着酒精棉擦银针：“我算看明白了，治病就像做菜，食材好（道地药材）、火候对（剂量准）、步骤对（辨证施治），才能出好菜（治好病）。”
陈砚之笑：“你这比喻挺形象。刚那男人，要是光扎针不喝药，瘀血散不透；光喝药不扎针，消肿太慢——针药配合，才是最快的。”
阳光透过药柜的玻璃，照在一排排药罐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葆仁堂里，药香混着爷爷茶杯里的茶香，慢悠悠地飘着，像在说：这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从来都藏在这些一针一药里，踏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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