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在午后摇出一串轻响,一个戴口罩的中年男人扶着门框进来,刚摘口罩就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纸巾上沾着淡淡的血丝。
“咳了三年了”男人喘着气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去医院查了胸片、ct,都说没大事,开了止咳药也不管用,尤其到了夜里,一躺下就咳,枕头边得堆半盒纸巾,昨天还咳破了嗓子,现在咽口水都疼。”
陈砚之递过一杯温水,看着他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黄苔,舌尖却红得发亮,伸手按了按他的胸口,男人立刻疼得皱眉:“就这儿,咳的时候像有根筋拽着疼。”
“张嘴我看看喉咙。”林薇拿着手电筒照了照,“扁桃体不肿,但咽喉壁全是红血丝,像爬满了小虫子——这是‘燥邪犯肺’,久咳伤了气阴,就像地里的庄稼,旱得太久,不仅叶子黄了,根都快枯了。”
男人苦笑:“试过冰糖炖梨、川贝枇杷膏,刚开始管用,后来就没用了,上个月还去扎了针灸,扎完当天好点,第二天又咳得更凶。
陈砚之翻出《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尖点在“桑菊饮”条目上:“您这咳分两种——白天咳得轻,是肺燥;夜里咳得凶,是阴虚火旺,就像白天太阳晒得地皮干,夜里又降不下温,庄稼怎么能好?得用‘清燥救肺汤’打底,再加些滋肺阴的药。”
他一边抓药一边解释:“桑叶得用霜打过的,浙江湖州产的最好,叶片背面带白霜,清肺润燥的劲儿才足,就像给燥热的肺开了台加湿器;杏仁得选南杏仁,甜润不苦,能把肺里的‘燥痰’像搓面团似的揉松了,方便咳出来。”
林薇已经拿出银针,在酒精灯上燎过:“我给您扎几针辅助,‘鱼际穴’能清泻肺热,就像给肺火开个排气阀;‘太溪穴’能滋肾阴,您这久咳伤了肾,就像水壶烧干了会裂,得从底下加点水。”
银针刺入的瞬间,男人忽然咳了两声,却比刚才轻松了些:“哎?好像没那么费劲了。
“这是气顺了点,”林薇调整着针的角度,“您这咳就像卡住的风扇叶,转不动还吱呀响,针灸就是给轴承上点油,让它慢慢转起来。”
陈砚之这时又加了一味药:“这是麦冬,得用四川绵阳的‘涪城麦冬’,嚼着发甜,肉厚汁多,能给肺‘浇点水’。。”
男人的母亲在一旁插话:“大夫,他总说咳得头晕,是不是咳伤了?”
“是耗气了,”陈砚之点头,抓了把党参放进药包,“这是山西上党的潞党参,根条粗,断面带菊花心,补气像给轮胎打气,气足了才有力气把痰咳出来,还能稳住头晕。但不能多,10克就行,多了反而像给肺加负担,成了‘闷咳’。”
林薇这时起了针,又拿过艾灸盒,垫在男人的“肺俞穴”上:“最后用艾灸温一下后背,就像给肺晒晒太阳,把残留的寒气烘一烘。您感觉后背暖了就说一声,别烫着。”
男人乖乖趴着,感受着温热的艾气渗进后背,忽然说:“好像没那么想咳了。”
“这就对了,”陈砚之把药包好,写下煎法,“药要‘先武后文’煎——大火烧开,小火煎30分钟,倒出来后再加次水,煎20分钟,两次药汁混在一起,放温了喝,别热着喝,烫着喉咙更咳。喝的时候分三口咽,像漱口似的润润喉咙再下肚。”
他又补充:“记住别吃辛辣的,就像刚浇过水的花不能暴晒,您这肺刚润点,再受刺激就白费功夫了。还有,夜里咳得厉害就垫个高枕头,像给肺搭个‘坡’,痰容易顺下来。”
爷爷这时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小陶罐:“这是去年收的川贝,四川松潘的,您回去把川贝磨成粉,每次药里加3克,像撒调料似的拌匀了喝。川贝得选这种圆鼓鼓、带‘怀中抱月’纹路的,这才是能镇咳的好货,比那些扁瘪的管用十倍。”
男人接过药包,忽然咳了几声,却没那么撕心裂肺了,他惊喜道:“真的轻了点!刚才咳都没带血丝了!”
“坚持喝五天看看,”陈砚之递过一张复诊单,“要是夜里咳能少一半,就来调调方子,加味五味子,帮肺‘收一收’,别总敞着‘门’漏气。”
三天后,男人复诊时,咳嗽频率明显降低,纸巾只用了两张,他笑着说:“昨天居然睡了四个小时,没被咳醒!”陈砚之在方子里加了10克五味子(辽五味,酸温敛肺),林薇则在“太渊穴”加了一针,巩固肺气。
又过了一周,男人来送锦旗,说已经不咳了,特意带了自家种的梨:“这梨甜,给您泡水喝,谢你们救了我这‘破嗓子’。”
爷爷瞅着梨笑了:“这就叫‘药证相应’,就像钥匙开锁,药材对了,剂量准了,再倔的病也能治。”他翻着《本草纲目》,指着“咳嗽”条目说,“你看这儿写的‘燥咳用桑杏汤,久咳加麦冬、党参’,跟咱这方子路子一样,老祖宗的理儿,错不了。”
陈砚之笑着接过梨,林薇在一旁打包新抓的药,阳光透过药柜的玻璃,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治愈的金粉——葆仁堂的故事,总在这样的针药香里,慢慢铺展成温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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