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被推开时,带着股深秋的寒气。一个穿厚卫衣的年轻小伙踉跄着进来,拉起袖子——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紫斑像被人用指节掐过,有的已经发青,有的还在冒新的红点。“大夫”他声音发飘,刚说完就晃了晃,林薇眼疾手快扶住他,指尖触到他皮肤时皱了眉:“好烫,发烧了。”
陈砚之放下手里的戥子,接过小伙递来的化验单,上面“血小板减少性紫癜”几个字刺得人眼慌。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翻出本泛黄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归脾汤’,原方治‘心脾两虚,气血不足’,你这紫斑,就是血没力气‘守’在血管里,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总往外渗。”
小伙急得直搓手:“那咋办?医院让住院输激素,我怕胖成球”
“别急,”林薇已经拿出银针,在他手腕“内关穴”轻轻一点,“这针就像给血管加道密封圈,先把‘水龙头’拧紧点。”她手腕一转,银针又刺入“血海穴”,“这儿是气血的‘仓库’,扎一下,让血别乱闯。”小伙胳膊上的新斑果然没再冒,脸色也缓了点。
陈砚之正在抓药,秤杆打得笔直:“黄芪得用内蒙古的,那边的黄芪切开有‘菊花心’,补气比山西的强三倍——就像给漏气的气球补元气,气足了,血才兜得住。”他边说边称,“白术选浙江於潜的,得是三年生的,晒得干透,断面发白的那种,健脾就像给‘仓库’修 walls,结实。”
爷爷端着杯热茶进来,瞅了眼药方:“当归得用甘肃岷县的‘秦归’,你看这油头(归头)饱满,归身(主根)粗壮,补血还不腻,就像给干涸的田埂浇温水,慢慢润透。要是用了云南的当归,味儿冲还伤胃,反倒添乱。”
小伙瞅着陈砚之往砂锅里加龙眼肉,不解地问:“这不是水果吗?也能入药?”
“这叫‘龙眼肉’,”陈砚之把砂锅架在火上,“《本草纲目》说它‘补心脾,益气血’,你这病就像心脾俩‘管家’偷懒,它俩一使劲,血就不敢乱跑了。”他又加了酸枣仁,“这是给‘管家’提神的,免得它们打瞌睡。”
林薇这时起了针,拿出个小罐子,里面是捣碎的藕节炭:“这是昨天刚烧的藕节炭,你泡水喝,就像给血管贴‘创可贴’,紫斑消得快。”她捏起一点给小伙看,“得用新鲜藕节烧,烧成外黑里褐的,太焦了没用,太生了止不住血,就像烤红薯,得外皮焦脆里头软,才够味儿。”
“那剂量呢?”小伙还是不放心,“我怕喝多了出事。”。”他指着陈砚之秤上的药材,“你看他称药,戥子刻度比头发丝还细,多一分少一厘都不行,这就是‘理法方药’的‘法’,不能瞎来。”
砂锅开始冒热气,陈砚之掀开盖子搅了搅:“先武火煮沸,再文火炖40分钟,就像熬粥,急火煮不透,慢火才能出味儿。”他盛出一碗,药香混着龙眼肉的甜气飘过来,“趁热喝,喝的时候别大口灌,像品茶似的小口抿,让药劲儿慢慢渗。”
小伙喝了两口,咂咂嘴:“不苦,还有点甜。”
林薇笑着递过块陈皮糖:“这归脾汤里有甘草,就像做菜放了糖,调和味儿的。不过别多吃,免得影响药效,就像熬粥别放太多糖,不然腻得慌。”
爷爷看着小伙胳膊上的紫斑颜色变浅,捋着胡子笑:“这就是‘辨证施治’——先看出是‘气血虚’,再选‘归脾汤’,用道地药材,按年龄调剂量,最后配上针灸帮忙,就像修漏水的桶,先找着窟窿(辨证),再选对补丁(选方),用结实的布(道地药),剪合适的大小(调剂量),最后用线缝牢(针灸辅助),才能不漏。”
小伙喝完药,又按林薇教的,用藕节炭泡了水,临走时挽起袖子看了看:“新斑真的没冒了!”
陈砚之把药包递给她:“一天两副,喝七天再来调方。记住,别熬夜,别吃辣,就像刚补好的桶,别往石头上撞。”
林薇补充道:“要是紫斑变多,或者头晕心慌,随时来——这病就像天气,晴转雨得早防备。”
小伙连声道谢,出门时正撞见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胳膊上的紫斑在光下淡得快要看不见了。爷爷望着他的背影,对陈砚之和林薇说:“你们俩现在能把‘局方’和‘针灸’捏合得这么顺,就像老面发新面,既有老味儿,又有新劲,这才是传下来的本事。”
陈砚之正在收拾药柜,闻言笑了笑,把岷县当归仔细码好:“就像这药材,得认地、认时、认火候,差一点都不行。”林薇点头附和,手里的银针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像落了片星星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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