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玻璃门被撞开时，风铃还没来得及叮铃作响，一个穿校服的姑娘就捂着脖子冲了进来，脸憋得像熟透的番茄，双手胡乱抓着喉咙，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她妈跟在后面，头发乱得像鸡窝，哭喊着：“大夫！她刚才含着瓷片玩，一笑全吞下去了！现在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啊！”
陈砚之刚把晒干的陈皮装进药罐，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活，两步跨过去扶住姑娘：“别慌！仰头，张嘴我看看！”姑娘一张嘴，能看见喉咙深处卡着个亮晶晶的小瓷片，边缘还闪着尖。林薇已经拽过抢救箱，手里捏着把镊子，指尖却稳得像钉在桌上：“我来夹，你稳住她！”
“等等！”陈砚之按住林薇的手，指了指姑娘颤抖的肩膀，“她现在越紧张，喉咙收得越紧，瓷片容易划破黏膜。你先针‘廉泉穴’，松松她的喉肌。
林薇立刻摸出银针，在姑娘脖子下方轻轻一点，针尖斜刺入穴，手法快得像弹钢琴：“这针就像给紧绷的橡皮筋松劲，你试试慢慢呼气，对，别屏气。”姑娘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跟着林薇的指令呼气，喉咙果然放松了些，卡着的瓷片露得更清楚了。
“看见了吗？在悬雍垂旁边，像块碎玻璃渣子。”陈砚之扶着姑娘的头，不让她乱动，“林薇，镊子角度再偏一点，别碰着扁桃体，那儿嫩得像豆腐，一碰就出血。”
林薇“嗯”了一声，镊子尖像长了眼睛，精准地凑到瓷片边缘，姑娘忽然痒得想咳嗽，喉咙猛地一缩——陈砚之眼疾手快，另一只手飞快按住她的后颈：“别动！就像摘葡萄，得等藤松了再摘，现在动就像拽生葡萄，准得破皮！”
这话逗得姑娘“噗嗤”想笑，喉咙一松，林薇趁这功夫手腕一挑，镊子稳稳夹出个指甲盖大的碎瓷片，边缘还沾着点血丝。姑娘咳了两声，终于能顺畅喘气了，捂着脖子哭出声：“吓死我了喉咙像被刀割似的”
她妈瘫坐在椅子上，抹着眼泪：“都怪我，让她玩那碎瓷杯，这要是卡进气管”
“现在说这没用，”陈砚之转身抓药，“我开个‘清咽饮’，桔梗、甘草、麦冬各五克，再加两克薄荷，像泡花茶似的煮十分钟，放温了喝。桔梗能把喉咙里的痰啊血啊‘扫’出来，就像用小扫帚打扫碎瓷片留下的渣子；甘草是‘黏膜创可贴’，能把划破的地方糊住；麦冬润喉咙，就像给干渴的土地浇点水。”
爷爷这时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本泛黄的《本草纲目》，翻到“桔梗”那页：“你们看这上面写的，‘桔梗，利五脏肠胃，补血气，除寒热风痹，温中消谷’，它不光能扫痰，还能让喉咙这根‘管道’变滑溜，碎东西就不容易卡。但得用安徽桐城的桔梗，那儿的桔梗根粗、肉厚，扫得才干净，要是用了河北的细桔梗，就像用小笤帚扫大垃圾，白费劲。”
“还有这度量，”。”
林薇给姑娘脖子上敷了块凉毛巾：“这毛巾就像给喉咙‘冰敷’，刚才卡破的地方别吃辣的、烫的，就像刚结痂的伤口别碰水，不然准发炎。”姑娘乖乖点头，她妈已经按陈砚之的嘱咐煮上了药，砂锅咕嘟咕嘟响着，薄荷的清凉味混着桔梗的微苦漫开来。
姑娘喝药时皱着眉：“有点苦”陈砚之递过颗冰糖：“含着，就像喝中药配蜜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既不影响药效，又能舒服点。”
爷爷翻着书笑：“你们俩现在这‘针药搭伙’的本事，比我年轻时候强多了。林薇那针快得像‘点穴’，陈砚之抓药准得像‘秤星’，这才是‘辨证施治’——看清楚是碎瓷卡喉，不是普通咽炎，针清喉咙、药护黏膜，一步都错不得。”
姑娘喝完药，喉咙的刺痛轻多了，正跟她妈说以后再也不玩碎瓷片了，陈砚之忽然指着窗外：“你看那棵老槐树，春天掉毛毛虫，夏天掉槐米，要是毛毛虫卡进鸟嘴里，鸟也会找水漱嗓子——万物都有自救的法子，咱这针和药，不过是帮人找对自救的路罢了。”
林薇笑着接话：“就像刚才，要是直接硬夹，准得弄伤喉咙，先松劲再下手，这跟解绳结一个理，得顺着劲儿来。”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药罐上，桔梗的药香混着冰糖的甜，在葆仁堂里慢慢漾开，姑娘的笑声脆生生的，像风铃被风吹活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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