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门轴刚“吱呀”转了半圈,就撞进个佝偻着的身影——男人脖子歪向左边,像被无形的线拽着,肩膀高耸,左手死死按住右颈,每动一下都“嘶”地抽气,脸憋得通红。
“陈大夫林大夫”他声音发颤,脖子硬是转不过来,眼珠子拼命往右瞟,“早上起来就这样了,跟被钉死了似的,动一下脖子像要折了”
陈砚之刚把晾好的陈皮收进罐子里,闻声回头,指尖在男人颈侧轻轻一按,男人立刻疼得弓起背:“哎哟!就这儿!硬得像块石头!”
“这叫‘落枕’,但你这情况邪乎,”陈砚之摸了摸男人后颈的筋结,硬得像冻住的面团,“普通落枕是筋拧了,你这是筋络全缠成了疙瘩,就像电线乱成一团还打了死结。”
林薇已经搬来椅子让男人坐下,手里捏着三根银针:“我先松松浅层的筋。”她找准“风池穴”,银针斜斜刺入,手法轻得像拈绣花针,“这针就像给打结的电线挑个线头,先把最外面的结松开。”男人“嗯”了一声,脖子似乎能转动半寸了。
“别动。”林薇又在“肩井穴”扎了一针,“这针管肩膀的,你肩膀耸得像座小山,得让它先塌下来。”说话间,她手指捻动针尾,男人肩膀果然慢慢往下沉,呼吸也顺了点。
男人喘着气问:“能好吗?我这明天还得主持会议呢”
“放心,”陈砚之已经翻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尖点着“木瓜散”的方子,“你这是夜里贪凉,风扇对着脖子吹,寒气裹着湿气,把筋络冻成了冰疙瘩。这方子用木瓜、吴茱萸、生姜,都是暖乎乎的药,就像给冰疙瘩浇温水,慢慢化。”
他边说边抓药,动作利落地称着:“木瓜得用安徽宣城的‘宣木瓜’,皱巴巴的那种,别看丑,治筋络僵硬最管用,就像专门给筋络开的润滑油;吴茱萸要选贵州的,味儿冲,劲儿足,能把寒气从骨头缝里拽出来——要是用了浙江的吴茱萸,味儿淡,就像温水煮不开冰,没用。
男人瞅着他抓药,脖子又开始较劲:“我这疼得钻心,光吃药够吗?”
“所以才要针药配合啊,”林薇起了针,又在“合谷穴”扎了一针,“这针是远端取穴,手上的穴能管脖子,就像遥控器,不用碰电视,按一下也能换台。你试试转头,慢点儿”
男人试着动了动,脖子居然能转到正前方了,虽然还有点僵,却不钻心疼了:“哎?真管用!这针跟长了眼睛似的!”
“这还没完,”陈砚之把药倒进砂锅,加了三片生姜,“这药得‘文武火交替’煎:先大火烧开,就像用热水冲冰疙瘩,让它先松动;再小火咕嘟二十分钟,让药效慢慢渗进每根筋络,跟泡茶叶似的,得慢慢焖才出味儿。”
爷爷这时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本翻旧的《本草纲目》:“你们看这上面写的,‘木瓜治转筋,非独利筋脉也,能理脾胃’,为啥?因为脾胃就像筋络的‘后勤部’,脾胃弱了,筋络得不到滋养,遇寒就容易僵。所以这方子还加了茴香、甘草,补补脾胃,就像给后勤部添粮草,筋络才有劲儿舒展。”
“那剂量呢?”男人追问,显然是被刚才的疼吓着了。
“古方说‘每服三钱’,”。。”
他把砂锅架在火上,又道:“煎好后加半碗黄酒,借着酒劲儿,让药效跑快点,就像给汽车加了涡轮增压,赶在明天早上把筋络的冰疙瘩全化了。”
林薇这时给男人脖子上敷了块热毛巾:“再配合热敷,就像给药劲儿搭了座桥。记住,今晚别吹空调,睡觉垫个薄枕,就像给脖子盖层薄被,别再让寒气钻进去。”
男人连连点头,试着转了转脖子,基本能活动自如了,只是还有点酸:“太神了!这针和药,比我上次贴的膏药管用十倍!”
“那是因为膏药只贴在表面,”陈砚之笑着盖好砂锅盖,“咱这是针钻进‘开关’,药送到‘根部’,里应外合,当然快。”
爷爷翻着《本草纲目》,慢悠悠道:“这治病啊,就像解绳结:针灸是找绳头,中药是松绳劲,俩结合,再死的结也能解开。你们俩现在这配合,算把老祖宗的理儿吃透了。”
砂锅咕嘟咕嘟响着,宣木瓜的清香混着吴茱萸的辛味漫出来,男人脖子转得越来越顺,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开始盘算明天的会议流程,葆仁堂里的阳光透过窗,把药香和笑声都烘得暖融融的。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