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锁刚挂上,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震得发颤。“陈大夫!林大夫!救命啊!”门外的女人声音劈了叉,怀里裹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哭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小脸憋得青紫。
陈砚之拉开门,一股甜腻的怪味扑面而来——不是奶味,倒像蜜饯泡了馊水。“咋了这是?”他刚问完,林薇已经接过襁褓,指尖一碰婴儿的额头,猛地缩回手:“烫得像揣了个暖水袋!”
女人瘫坐在门槛上,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几颗黏糊糊的蜜枣:“早上给娃喂了这个,说是老家带来的‘安神枣’,结果没过俩小时,娃就又吐又拉,浑身烫得吓人,眼睛都直了”
陈砚之捏起一颗蜜枣,掰开,核缝里渗着黑丝,闻着有股杏仁的苦味儿。“这哪是安神枣,”他眉头一拧,“这里掺了苦杏仁,还没去氢氰酸!就像给娃喂带壳的栗子,卡着嗓子眼还放毒!”
林薇已经把婴儿平放,解开襁褓散热,指尖飞快地掐着“人中”和“合谷”:“娃现在抽搐,是中毒引起的惊厥。陈砚之,快拿‘甘草绿豆汤’的方子,剂量加倍!”她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燎了燎,精准刺入婴儿手腕的“太渊穴”,“这针能稳住心气,就像给跑偏的车拉回方向盘。”
“知道!”陈砚之转身抓药,声音脆得像敲算盘,“甘草得用内蒙古的红皮甘草,根粗肉厚,解毒力强;绿豆要选明绿豆,颗粒圆的,煮出来的汤才清透——就像给毒虫子洗胃,得用最干净的水。”他边说边往砂锅里扔药材,“平时治轻微中毒,甘草三钱、绿豆五钱够了,这娃情况急,得各加两钱,就像火势大了,灭火器得多按两下。
女人哆嗦着问:“能能行吗?医院说要洗胃,娃那么小”
“洗啥胃?”里屋的爷爷拄着拐杖出来,瞅了眼婴儿的指甲,“你看这指甲缝发蓝,是氰化物中毒,洗胃会刺激黏膜,更危险。咱这甘草绿豆汤,是《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老法子,甘草解百毒,绿豆清暑热,俩搁一块儿,就像给毒素搭了座桥,引着它从尿里排出去。”
林薇这时起了针,婴儿的抽搐停了,哭声虽然还弱,却不再是撕心裂肺的尖嚎。“您看,”她用棉签沾了点温水擦婴儿嘴唇,“这针就像给紊乱的神经按了暂停键,现在等汤药起效。”
陈砚之把砂锅架在电磁炉上,调至最大火:“这汤得‘武火急煎’,就像救火车闯红灯,分秒必争。平时熬药讲究‘文火慢炖’,但急症就得快,十五分钟就得煎好,不然毒素蔓延,神仙难救。”他盯着砂锅里翻滚的泡沫,“你看这沫子,刚开始是黑的,慢慢变浅,就说明毒素被中和得差不多了。”
爷爷蹲下来,指着桌上的《本草纲目》:“这里头写着呢,‘甘草,国老也,治七十二种乳石毒,解一千二百种草木毒’,它就像中药里的老好人,跟谁都合得来,能把苦杏仁里的氰苷‘劝’着变成无毒的东西。”
女人看着砂锅咕嘟冒泡,又看婴儿的脸色渐渐缓过来,黄里透了点粉,忽然“哇”地哭了:“都怪我,听老家说这枣能安神,就给娃喂了”
“不怪你,”林薇递过纸巾,“谁知道这蜜枣黑心,掺了没处理的苦杏仁。以后给娃吃东西,记住‘三不’:不碰陌生偏方,不喂带核的坚果,不确定的东西先问医生——就像给娃穿衣服,不合身的别硬套,不然得难受。”
陈砚之端过煎好的药汤,用纱布滤了两遍,确保没有渣子,又滴了两滴蜂蜜:“有点苦,加点蜜调味,就像给良药裹层糖衣,娃能多喝点。”他用小勺一点点喂,婴儿起初还推,喝了两口居然吧唧嘴了。
没过半小时,婴儿尿了一泡,尿布上带着股怪味。爷爷闻了闻,点头道:“毒素排出去了,没事了。”
女人抱着渐渐睡稳的婴儿,千恩万谢地要掏钱,陈砚之摆摆手:“下次注意就行。对了,剩下的蜜枣扔了,别再害人。”他指了指墙角的药柜,“你看这柜子里的药,每一味都标着产地、炮制方法,就像给娃做衣服,料子好、剪裁对,才能穿得舒服安全——治病救人也一样,来不得半点含糊。”
林薇收拾着针具,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婴儿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葆仁堂里,甘草的甘香混着绿豆的清冽,慢慢压过了那股甜腻的怪味,就像这场虚惊,终于被老祖宗的智慧和手边的药草,稳稳接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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