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晨光总带着股药香,陈砚之刚把晒好的陈皮装进陶罐,就见一个中年男人被人架着进来,脸色青得像腌透的咸菜,左手死死攥着右手胳膊,指缝里渗出血来。
“陈大夫!林大夫!”架人的小伙子急得满头汗,“我叔刚才在工地被钢筋划了个口子,血流不止,医院说伤口太深要缝针,他非说怕疼,想来您这儿试试!”
男人疼得浑身发抖,却梗着脖子喊:“缝针那玩意儿跟订书机似的,我可受不了!你们不是能弄草药吗?赶紧的,再流下去我要晕了!”
陈砚之见他伤口有巴掌长,皮肉外翻着,血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眉头一皱,转身从药柜里抓出一把墨绿色的药草:“这是‘小蓟’,刚从后院采的,止血比云南白药还快。”他把药草扔进石臼,加了点白酒捣烂,“你看这草叶边缘带刺,性子烈得很,就像个急脾气的哨兵,见血就扑上去堵,对付这种新鲜伤口最管用。”
林薇已经烧好了银针,在火上燎了燎消毒:“我扎‘曲池’和‘合谷’,这俩穴是止血的‘开关’,就像给血管装个闸门,能让血流慢下来。”她手腕一抖,银针精准刺入穴位,男人疼得“嘶”了一声,却明显感觉伤口的血涌得缓了。
“叔,您忍忍,这比缝针轻多了。”林薇边捻针边说,“您这伤口看着吓人,其实没伤着骨头,就像衣服撕了道口子,咱用草药当‘补丁’,比针线缝的还结实。”
陈砚之把捣烂的小蓟敷在伤口上,又取来块干净的棉布包扎:“这草得用新鲜的,晒干了药效就减了一半——就像黄瓜,刚摘的水灵,放蔫了就没味儿了。待会儿再喝碗‘地榆汤’,地榆这药,专治皮肉破口,喝下去能从里头帮着堵血,内外夹攻才保险。”
男人看着血慢慢止住了,脸色缓和些:“真不疼了!比我想象的强多了刚才是我急糊涂了。”
正说着,门口又来了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孩子约莫五岁,脑袋耷拉着,嘴唇干裂,呼吸像破风箱似的。“陈大夫,孩子烧了三天了,退烧药吃了就降,过会儿又烧起来,眼睛红得像兔子,还总揉耳朵。”女人声音发颤。
陈砚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翻看他的眼睑:“舌尖红,眼睛充血,这是‘风温犯肺’,跟春天的流感不一样,得用‘银翘散’的路子。”他边抓药边解释,“金银花得用山东平邑的,花开得正好,清热解毒像泼凉水;连翘选山西陵川的,带点苦味,能把火气往下导,就像给烧开的水捅个窟窿放气。”
“我来扎‘大椎’和‘耳尖’。”林薇拿出三棱针,“耳尖放血能退烧,就像给高压锅放气,大椎穴艾灸三分钟,温温的能把寒气往外赶——这叫‘先泻后补’,先把火气放出去,再补点阳气,孩子才扛得住。”她捏起孩子的耳朵,轻轻一刺,挤出几滴血珠,孩子哼了两声,居然没哭闹。
女人看着孩子呼吸平稳些了,松了口气:“这法子真神!医院说可能是中耳炎,要输液,我怕孩子遭罪”
“您看这连翘,”陈砚之指着药包里的连翘,“它不光能清热,还能通耳朵,就像给耳朵眼里通了根小管子,把炎症排出去。比输液温和,孩子也少受罪。”他又叮嘱,“煎药时加片生姜,不是怕苦,是生姜能护着孩子的脾胃,免得药太寒伤了胃口——就像煮凉茶时加点糖,不是为了甜,是为了不刺激嗓子。”
这时爷爷提着个竹篮进来,里面装着刚采的薄荷:“看你们忙,采了点新鲜薄荷,给那发烧的孩子泡水喝。”他拿起一片薄荷递给孩子,“尝尝,凉丝丝的,这玩意儿性凉,能透汗,就像给身子开个小窗,让热气从汗里跑出去,比退烧药来得自然。”
孩子含着薄荷片,眼睛亮了点,女人连忙道谢。陈砚之笑着摆手:“您记着,这药得‘武火’煎,烧开后煮五分钟就行,别煮太久——薄荷这东西娇贵,就像嫩叶菜,炒久了就蔫了,药效全跑了。”
中午歇脚时,爷爷翻出本泛黄的《本草纲目》,指着“小蓟”那条说:“你们看,时珍先生写‘小蓟生捣敷金疮,止血立效’,跟咱刚才用的法子一模一样。这就是老祖宗的智慧,不管过多少年,该管用还是管用。”
“可不是嘛,”陈砚之擦着药杵,“就像这地榆,《本经》里就说它‘主妇人乳痓,七伤,带下病,止痛’,现在治外伤出血还是离不了它。道地药材更重要,平邑金银花的绿原酸含量就是高,陵川连翘的连翘苷更足,这不是瞎说的,是多少代人试出来的。”。就像做饭,大人吃一碗,小孩就得减半,不能照搬老方子的量。”
爷爷合上书本,看着忙碌的两人,眼里满是欣慰:“学医就像种庄稼,得知道啥种子适合啥土地,啥时候浇水、啥时候施肥。你们现在能把老方子用活,比我当年强多了。”
葆仁堂的药香混着阳光,漫过窗台的盆栽,陈砚之在写药方,林薇在消毒银针,爷爷在翻着旧医书,偶尔传来几句关于药材和穴位的讨论——这大概就是传承的样子:不只是照本宣科,而是让老智慧在新日子里,依旧能开出治病救人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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