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在午后摇出一串清响,进来的是个六十来岁的大爷,被老伴儿扶着,腰弯得像张弓,每走一步都手按后腰,嘴里“哎哟”不停。“陈大夫,他这腰啊,疼了快俩月了,躺不下睡不着,医院拍了片说是什么‘腰椎间盘突出’,让做手术,我们不敢啊!”大妈抹着眼泪说。
陈砚之扶大爷坐下,让他趴在诊床上,手指在他后腰按了按,大爷立刻疼得弓起身子。“您这痛点在腰眼儿,腿还发麻,是‘瘀血阻络’,就像水管堵了,气血过不去,才疼得直不起腰。”他翻开桌上那本泛黄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着“复元活血汤”那页,“这方子是古人治跌打瘀血的,现在用在您身上正合适——您看这当归,得用甘肃岷县的,油润发亮,活血像给血管松螺丝;桃仁要选新疆的,皮红仁饱,能把瘀血‘咬’碎了往外带,就像小锤子敲硬块。”
林薇已经拿出了针灸针,在火上烤了烤:“我扎‘肾俞’和‘环跳’,这俩穴是腰腿痛的‘死对头’。肾俞穴在后腰,就像给腰上的‘发动机’加油,环跳穴在胯骨窝,能把气血引到腿上,好比给堵塞的支路开闸。”她手腕一转,银针稳稳扎进穴位,大爷闷哼一声,却慢慢舒展了些。
“这药得加味,”陈砚之边抓药边说,“原方里的大黄用酒炒过,不那么寒,免得伤了您的脾胃——就像辣椒,生吃不消,炒过就温和点。再加一味‘土鳖虫’,这虫子看着吓人,却是活血的好手,能钻到筋骨缝里把瘀血‘叼’出来,比普通的活血药管用十倍。”
大妈看着药包里的土鳖虫,有点犯怵:“这虫子能吃吗?”
“您别怕,”陈砚之笑着解释,“它跟螃蟹、虾是一家子,煮熟了就是中药,就像泥鳅看着滑溜,炖汤却补身子。煎药时加两盅黄酒,既能引药入腰,又能去去腥味,喝着跟药酒似的。”
大爷趴在床上,听着林薇捻针的“嗡嗡”声,忽然说:“哎?腿不麻了!刚才像有根筋牵着,现在松快多了。
“这就对了,”林薇调整着针的角度,“针灸就像疏通下水道,针一进去,气血通了,麻痛感自然就跑了。等会儿再给您贴张‘狗皮膏药’,那膏药里有麝香,能钻劲儿,贴着就像给腰上盖了层暖被,药效慢慢渗进去。”
正说着,门口来了个年轻姑娘,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大夫我这肚子拧着疼,还吐,吃啥吐啥,喝水都吐。”她声音细若蚊蚋。
陈砚之让姑娘躺下,按了按她的肚子:“肚脐周围硬邦邦的,还咕噜响,这是‘寒凝气滞’,就像水管冻住了,水过不去。”他翻到《局方》的“藿香正气散”,“这方子专治这种‘肠胃感冒’,藿香得用广东石牌的,带着股辛香,能把寒气往外赶,就像点了盆火,把冻住的水管烤化;紫苏叶选江苏的,带点紫色的最好,能止吐,好比给翻江倒海的胃加个盖子。”
“我来扎‘中脘’和‘足三里’。”林薇放下手里的针,“中脘穴在肚脐上方,是胃的‘司令部’,扎这儿能让胃别乱折腾;足三里是‘长寿穴’,既能止吐又能补元气,就像给虚弱的身体搭个支架。”她快速下针,姑娘“嗯”了一声,随即说:“不那么恶心了”
陈砚之把药包好递给姑娘:“这药得‘生姜三片、大枣三枚’同煎,生姜是‘温胃’的,大枣是‘护胃’的,就像给药加了层‘缓冲垫’,免得药太冲伤了胃。煎好后放温了喝,一次喝半碗,隔半小时再喝一次,别一次灌太多,不然又该吐了。”
姑娘刚走,爷爷端着碗绿豆汤进来了,看见诊床上的大爷,笑着说:“老伙计,这腰是老毛病了吧?我年轻时候也犯过,就靠这复元活血汤和针灸好的。”他指着《局方》说,“这书里的方子,都是老祖宗试了几百年的,就像老面馒头,发酵得足,味儿才正。”
“爷爷说得是,”陈砚之给大爷换膏药,“您看这土鳖虫,《本草纲目》里说它‘行瘀血,续筋骨’,咱用的是河南的,那儿的土鳖虫个头大,药效足——这就是道地药材的讲究,就像西湖的龙井,换了地方种,味儿就不对了。”。就像这复元活血汤,原方大黄用一两,咱现在用10克就行,不然劲儿太大,老年人扛不住——用药跟做饭一样,盐多了齁,少了淡,得恰到好处。”
大爷贴好膏药,试着站起来,居然能直起腰了:“神了!刚才进来还得人扶,现在能自己走了!”
“回去别久坐,”林薇叮嘱道,“躺的时候在腰下垫个小枕头,就像给腰找个靠山,慢慢就养过来了。药渣别扔,加水煮煮泡脚,能把瘀血从脚底下引出去,内外都照顾到。”
夕阳斜照进葆仁堂,药柜上的标签在光线下泛着暖光,陈砚之在写药方,林薇在收拾针具,爷爷在给盆栽浇水,空气中飘着藿香和当归的混合香气,像一首写不完的诗,藏着老方子的智慧,也藏着新日子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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