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招牌在晨雾里泛着温润的光，陈砚之刚把“今日坐诊”的木牌挂出去，就见一辆救护车“呜哇”叫着停在门口，担架上抬下来个脸色青紫的男人，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拉锯似的嘶鸣。
“陈大夫！林大夫！救救他！”跟着下来的护士急得满脸是汗，“这是急性哮喘，用了三支沙丁胺醇都没压住，医院的呼吸机暂时调不开”
林薇一把掀开男人的衣领，手指搭上他的颈动脉，又摸了摸锁骨上的皮肤：“唇绀，颈静脉怒张，是‘痰浊阻肺，气道挛急’。”她转头冲陈砚之喊，“《局方》里的‘紫金丹’，现在能用吗？”
陈砚之已经抓出药箱里的磁石罐，倒出三粒乌黑的药丸，指甲刮过药丸表面，簌簌掉下来层金粉——这是按《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古法炼制的，用了雌黄、雄黄、朱砂，外头裹着金箔，专治“喘急欲死”。
“剂量够吗？”林薇已经取了银针，在男人膻中穴旁消毒，“他体重八十公斤，原方一次半粒，我看”
“加四分之一粒。”陈砚之捏着药丸掂量，“他刚才用了西药，怕药性相冲，先试探着来。”他把药丸塞进男人嘴里，又灌了口温水，“这药像捅开堵塞的烟囱，能把痰浊往下引，但也猛，等会儿可能会吐，备好痰盂。”
林薇的银针已经扎进“定喘穴”和“丰隆穴”，手指捻转针尾，银针刺入的地方泛起红晕：“定喘穴通肺气，就像给气球放气时松松扎口的绳；丰隆穴化痰，好比用海绵吸尽地上的积水。”她边扎边解释，“你看他现在吸气像抽风箱，呼气却呼不透，是痰把气道堵成了‘死胡同’，得先通再化。”
男人突然剧烈咳嗽，一口浓痰卡在喉咙口，脸憋得更紫了。陈砚之伸手按在他胸骨上，掌心发力轻轻向上推——这是“拍背排痰法”，像给堵住的水管猛拍几下，震松里面的淤堵。
“咳——”浓痰终于被咳出来，带着血丝，落在痰盂里像块烂肉。男人喘得没那么急了，脸色渐渐缓过来些。
“再加味药。”陈砚之转身抓药，“苏子10克，得用炒过的，生苏子太燥，炒过的能降气不伤阴，就像把狂躁的野马勒住缰绳；莱菔子12克，必须是新收的，老的没油性，化不了这么黏的痰，这玩意儿就像厨房的洗洁精，专溶油腻的垢。
林薇已经把针起了，正在给男人测血氧：“升到92了，管用。”她抬头看陈砚之，“要不要加麻黄？他这喘带点寒相。”
“别加。”陈砚之摇头，“他刚才用了沙丁胺醇，那药是热性的，再加麻黄就像火上浇油，得用平和的。”他抓了把杏仁，“用甜杏仁，去皮尖，5克就行，既能润肺又能止咳，像给干燥的气管抹层润唇膏。”
这时爷爷提着鸟笼从后院进来，见这阵仗，把鸟笼挂在檐下：“又是急症？”
“嗯，哮喘急性发作。”林薇递过刚煎好的药汁，“刚灌了紫金丹，现在用苏子降气汤加减。”
爷爷凑近看了看男人的舌苔：“舌底络脉紫黑，是有瘀啊，加3克桃仁。”他指着药柜里的桃仁，“得用山桃仁，比普通桃仁尖，破瘀力强，就像用锥子挑开血管里的淤块。”
陈砚之点头：“您说得对，我倒忘了，他这喘了十年，久病必瘀。”
正说着，门口进来个拄拐杖的老太太，是社区里的老住户，一进门就哭：“小陈大夫，我这腿啊，疼得走不了路，医院说是‘股骨头坏死’，让换关节，可我怕疼”
林薇扶她坐下，卷起裤腿，老太太的右腿比左腿细了一圈，髋关节处肿得发亮。“您这是‘肝肾亏虚，寒湿痹阻’，”林薇按了按她的膝盖，“就像老树的根烂了，外头看着还好，里头早空了。”
“能治吗？”老太太抹着泪，“我听说这病是绝症”
“哪能啊。”陈砚之拿来《本草纲目》，翻到“骨碎补”那页，“您看这药，又名‘猴姜’，长在老树上的那种最好，能入骨生肌，就像给朽木填上新的木屑，慢慢能把骨头补起来。”他又抓出当归和牛膝，“当归得用秦归，油性足，补血又活血，好比给枯树浇营养液；牛膝用怀牛膝，向下走的劲儿强，能把药效引到骨头缝里，像用管子把水直接灌到树根。”
爷爷在旁补充：“再加‘阳和汤’打底，那方子是治‘阴疽’的，您这腿凉得像冰窖，正好用麻黄、肉桂散寒，就像给冻僵的土地浇上温水，慢慢化开冻土。”
老太太听得直点头：“那换关节的事？”
“先吃三个月药，扎扎针。”林薇拿出针灸针，“我给您扎‘环跳穴’和‘阳陵泉’，环跳穴通髋关节，就像给生锈的合页上油；阳陵泉是筋会，能松筋，好比把拧成疙瘩的绳子慢慢解开。”
陈砚之写着药方，忽然抬头问：“爷爷，您说这汉代的度量和宋代差这么多，会不会影响古方效果？。”
爷爷摸着胡子笑：“这就像做馒头，老面发的和酵母发的，法子不同，只要发得好，都能暄软。关键是看病人虚实——就像刚才那哮喘的，用宋代的量就嫌重；这老太太虚，汉代的量都得减半。”他指着药柜里的道地药材，“再比如这当归，甘肃的当归油性足，补血好；四川的当归偏苦，活血强。你用对了道地药材，量差一点也无妨；用错了，量再准也白搭。”
正说着，刚才那哮喘病人的家属跑进来，手里捧着面锦旗：“太感谢了！医生说再晚来十分钟就救不回来了！”锦旗上“妙手回春”四个金字闪着光。
陈砚之接过锦旗，和林薇对视一眼，都笑了。葆仁堂里，药香混着淡淡的茶香，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药柜上，那些贴着“道地药材”标签的瓶瓶罐罐，仿佛都在轻轻摇晃，应和着这人间烟火里的治愈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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